第二百四十一章
    这场大雪下了两日,听说路上车马难行,北郊一些乡民还被积雪压塌了房屋,京中善人也都纷纷在这时慷慨解囊,对进京的流民施以粥汤,响应宫里的旨意大开方便之门。

    这一切桑榆并不知晓,只知师父又着人往钦天监送了两床新的棉被和一件新做的夹棉斗篷。

    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身上正披着吴予那件白色的大氅,室内生着火炉闷热,她要求开窗透气,却又因时不时灌进来的穿堂风而打喷嚏,于是吴予就把大氅丢给了她。

    她身量娇小,裹在在这氅衣里头就像围着一圈被褥,不过胜在一个围的结实密不透风。

    吴予进来在修礼部的典籍,前朝战乱遗失了一部分礼节上的记载,直到他提到上邦礼法见众人眼光大亮,方知此番礼节早就不全,于是礼部强烈要求他参与修复之事,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似乎是在拗不过便只得答应,不过不是参与,是接手。

    桑榆在修玉钺,他在修典籍,安静的书房里只能听到银碳噼啪炸裂的细微声响。

    桑榆动了动脖子向他看去,见他神情专注,握笔之手亦稳中有序不由多看了两眼。

    感受到她的目光,吴予头也没抬的问她:“看什么?这般专注?”

    “在看你啊。”

    “有话说?”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好看?”

    吴予写字的手一顿,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桑榆也正歪头笑着看他,眼里没有对上位者的唐突,全都是坦荡的欣赏。

    若他此时再说些责备的话语,未免显得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是不识抬举。

    “没人这么说过我。”

    “那一定是他们不懂欣赏。”

    “也许吧……”

    他敷衍着,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描绘手上的图纹。

    女孩又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可有家室?”

    吴予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总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没有。”

    “那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

    “你家里就不急吗?就没有安排些门当户对的姑娘与你相亲?”

    吴予重重叹了口气,没好气的将笔放下,随即严肃看她。

    “没有,我也并不打算结亲,你还想打听什么?”

    “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吗?”

    吴予没想到她竟然一点自觉没有,还在继续大厅,愈发的有些不耐烦。

    “没有兄弟。”

    “那你不结亲,不生子,你爹娘能同意吗?”

    “我没有爹娘。”

    桑榆震惊了,裹在大氅里的她眼睛瞪的溜圆。

    “你也是孤儿啊!”

    吴予蹙眉,他算不上是孤儿,毕竟对外他是吴家二房的子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吴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暂时的栖息地,将来也许还会有张家、李家、王家,谁知道呢……

    “没什么问题了吧?”吴予垂下眸子重新拿起笔:“没问题就赶紧干活吧。”

    “我还要最后一个问题!”

    后者眉头再次收紧。

    只听桑榆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和我在一起?”

    这话就像根针突然戳中了他的天灵盖,刺激的他浑身俱是一紧。

    “不要对我说谎,我感觉的出来。”

    桑榆说着裹着大氅向他的方向挪动,最后干脆挨着他坐下,一边偷偷大量他,一边悄声说道:“你是不是还希望离我近些?”

    男人身体变的有些僵硬,皱着眉头向她看去。

    他本就比桑榆高,加上自己又坐在蒲团上,这般俯视着小小的她,莫名生出一丝怜惜。

    “你离的还不够近吗?”

    “那如果这样呢……”

    桑榆这次直接上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他右手的笔彻底握不住了,重重放在桌上。

    “我知道,靠近我,贴近我,会让你觉得舒服。”

    “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不,你以为只有你清楚吗?”

    像藏在深处的隐秘被突然揭开,吴予以为她要接着说其实她早就看出来了,看穿了他的私心和不堪。

    然而桑榆却一边抬头看他,一字一句的说:“玉钺也知道!”

    “什么?”

    她指向自己桌案上正在修复的盘龙玉钺:“玉钺也知道,是玉钺告诉我的。”

    “无稽之谈……”

    “玉钺还告诉我许多故事,你想听吗?”

    男人心头又是一凛,突然紧张起来。

    “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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