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你说什么胡话!”麃公厉声道,声音在偏殿中回荡,“陛下春秋鼎盛,何来五脏无气?”
医官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砖石,不敢抬头。
“臣臣不敢妄言。陛下脉象,确实是”
麃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你且退下,不得出宫,此事,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医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麃公在殿中站了片刻,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大步往外走,唤来赵高和章邯,目光如刀,扫过两人的脸。
“你们二人,随我去查。陛下最近的饮食起居。每一餐,每一水,每一个近身服侍的人。”
他的声音冷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有人下毒,老夫要将他碎尸万段。”
赵高和章邯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遵命。”x2
罗网和影密卫一起发力,效率是惊人的。
半日之后,麃公坐在值房中,面前摆着赵高和章邯呈上来的卷宗。
饮食,无异常。
水源,无异常。
近侍,无异常。
接触过嬴政的大臣、内侍、医官,皆无可疑。
一切如常。
可嬴政的病,却不是如常。
“啪!”
麃公将卷宗拍在案上,拍得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结。
赵高侍立一旁,道:“麃公,会不会是别的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赵高斟酌着措辞,道:“陛下近日夜不安寝,常言有鬼魅呼号,抛砖弄瓦,臣猜测,会不会是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麃公的目光锐利如鹰。
赵高低下头,没有再言。
曾经的六国之中,楚人好巫,天下皆知。
麃公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老夫去见陛下。”
寝宫中,嬴政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不过数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麃公进来,行了臣礼,嬴政抬手示意他起来,动作迟缓。
“叔父,坐。”
他的声音沙哑,像刀剑划过粗石。
麃公坐下,他打量着嬴政的脸色,心中一阵绞痛。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大秦——不,是大汉的始皇帝,是本该俯瞰天下的男人。
此刻,却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陛下,”麃公沉声道,“老臣已细查过,饮食起居,皆无可疑。”
嬴政苦笑了一声,那笑容牵动嘴角,却到不了眼底。
“这么说,那便是朕自己的问题了。”
麃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臣听闻陛下言说见鬼?”
嬴政的目光一凛,扫向麃公。
麃公不避不让,坦然道:“陛下,老臣历经三朝,跟随先王南征北战,见过无数生死。老臣从不信鬼神。但若真有鬼,那也是心鬼。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致此疾。”
“”
嬴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叔父,朕这些年,南征北伐,东挡西除,杀人无数,从不曾见过什么邪祟。可这几日——”
顿了顿,嬴政声音低了下去。
“成蟜,朕梦见了成蟜。”
“他踏着黄泉之水,提着首级,要朕还他命。”
麃公的眉头跳了一下。
“成蟜之死,”嬴政继续说,声音沙哑疲惫,“朕依法处置,并无亏心。可他夜夜来扰,朕却是无奈。”
麃公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成蟜,想起那个眉目俊朗的少年。
在麃公这样的宗室老人眼中,是见不得宗室内斗,兄弟相残的。
因为,大秦历来都是兄弟相辅相成。
孝公和赢虔。惠文王和嬴华、嬴疾。武王和昭襄王。
他本以为嬴政和成蟜也能如此,再成佳话,谁想,成蟜不争气,让人带到阴沟里去了。
“陛下创立江山,杀人无数,何怕鬼乎?”
麃公的声音铿锵有力。
“那些六国之人,哪个不想来索命?若是鬼魂真能害人,陛下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嬴政摇了摇头。
“叔父不信?朕这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鬼魅呼号,着然难处。白日犹可,昏夜难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