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玄女将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
玄女的眼神变了。
不是醉意,因为神是不会醉的。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太渊屏息看着。
玄女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神圣清冷的眼睛里,眸光开始变得柔和。
不是失去了神性,而是神性之中多了些温度。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了出来。
那是上古时代,大地上长满了参天的巨木,每一棵都像扶桑神木一样高大,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将大地笼罩在一片绿色的穹顶之下。山川河流之间,到处是奔跑的奇珍异兽。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高大,赤着上身,穿着一件兽皮短裙,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头发用草绳随意扎在脑后。
那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人类。
太渊的心猛地一震。
他听懂了。
简而言之,天地本无心,圣人立其心。
诸子不是消失了,不是死了,而是道化了,融入了这片天地的精神之中。
只要华夏文明不灭,这些道化的诸子,就永远存在。
太渊想起了自己读过的一句话,喃喃念了出来。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玄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渊沉默了许久,心中对那些诸子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佩。
人的功业,不在书里,不在庙里,在天地之间。
该问的都问了,该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太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玄女拱了拱手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前辈——”
玄女看着他。
“下次来,我给前辈带份礼物。”太渊笑着说。
玄女微微一怔:“什么礼物?”
太渊摇了摇头,笑道:“未知,是一种期待感。说出来了,就不期待了。”
“随你。”玄女淡淡说。
太渊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别有洞天。
从别有洞天回来之后,太渊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礼物。
他答应了要给玄女带一份礼物。
但别有洞天那片空间,外界的物质进不去。上次那坛二十年的佳酿,他刚抱进去就化为了虚无,连酒香都没留下。
那片空间只接受灵魂、精神、思念体等东西。他的真身能进去,是因为他是阳神境界,形神合一。
太渊在竹院里坐了很久,盯着院角那几株野兰出神。
玉进来送茶的时候,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了一句:“老师在想什么?”
“酿酒。”太渊说。
弄玉微微一怔:“酿酒?”
“嗯,一种特殊的酒。”
太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他想起了一些话本故事里的说法。有一种酒叫“仙人醉”,据说仙人喝了也会醉。
仙人是不会醉的,普通的酒对他们来说和水没有区别,喝再多也不会醉。但如果有一种酒能让他们醉,那这种酒一定不是作用于肉身的,而是作用于元神的。
作用于元神?!
太渊睁开眼睛,目光亮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方向。外界的物质进不去,但如果以真炁为原料,以元神为酒曲,那不就行了?
方向有了,但怎么实现,是另一个问题。
突然,他想起了弄玉的【十二劳情阵】。
那是弄玉自创的琴阵,以琴音挑动人的七情六欲。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交织,如丝如缕,入耳即化,入心即动。
中了此阵的人,情绪会被无限放大,或被喜悦淹没,或被悲伤击垮,或被恐惧支配那些情绪不是幻象,是存在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真实。
然后,他又想起了异人世界的三魔派。
那个流派的手段颇为邪门,能够引出人体内的三尸,接着,太渊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另一个东西,他自己写的《太一生水》,那本书里讲的是水与道的关系
各种灵感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融合,汇聚。
太渊睁开眼睛,伸出右手。
真炁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晶莹剔透的元水。那元水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他将心神沉入那团元水之中,开始往里面加料。
一缕喜悦的念头,一缕悲伤的念头,一缕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