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邓析子,两可论
    小圣贤庄,廊间。

    听到颜路的问话,众学子面面相觑。

    少年之人,喜动不喜静。

    他们毕竟都是刚进小圣贤庄不久,确实一开始被各种繁琐礼节搞得十分拘束,哪有在家里舒服自在?

    可在先生面前,怎么能说儒家礼节的不是?

    有学子本想说“不繁琐”,可颜路那双温润的眼睛正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正是这种平和,让他们觉得说谎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只能沉默。

    颜路看着他们的表情,轻轻笑了。

    “从你们的表情里,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缓缓道。

    “实际上,这些礼节并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而是用来要求儒家自己的。”

    一个学子忍不住道:“要求自己?”

    “不错。”颜路点了点头,“只要自己恪守礼节,别人守不守礼,其实并没有关系,因为那是别人的事情。而我们儒家的追求,就是自己恪守礼节,然后通过自己来影响别人。”

    有学子眼睛一亮。

    “先生,就好像我每天给一个陌生人行礼,有一天,他回礼了——那就是被我影响到了,他也成为了一个守礼节的人?”

    “正是。”颜路赞许的点头,“你如果觉得这是束缚,那它就是束缚。你如果觉得这是修行,那它就是修行。一切,都在你心里。”

    众学子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有人低声道。

    “原来如此啊…”

    又有人道:“我以前只觉得规矩多,现在想想,其实都是自己的事。”

    颜路含笑不语,任由他们消化着这些话。

    廊间一角,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公孙玲珑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她转头看向白凤和墨鸦,小声道:“这位颜二先生,有点意思。”

    墨鸦懒洋洋道:“怎么个有意思法?”

    公孙玲珑道:“他讲的这个‘求其在我’,和老师的全真之道,有些相通之处。都是让人向内求,而不是向外求。”

    她顿了顿,又看向颜路,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而且,人长得也好看。”

    墨鸦:“”

    白凤:“”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这时,颜路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廊间的三人。他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公孙玲珑连忙还了一礼,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颜路收回目光,继续讲学。

    “刚才讲的是‘不患人之不己知’。下一句是‘患不知人也’,意思是不了解别人,就不能辨别是非正邪。”

    他看向众学子。

    “因为对与错,是与非,正与邪,从来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人与人之间的立场转变中不断变化的。”

    “所以,是非对错正邪,只存在于人与人的关系之间。”

    一个学子举手问道:“先生,能举个例子吗?”

    颜路点了点头:“当年,燕昭王为报齐宣王伐燕之仇,任命乐毅为上将军,联合秦、赵、魏、韩五国伐齐。乐毅率燕军长驱直入,六个月攻下齐国七十余城,直破齐都临淄。”

    “乐毅在燕国史书上是‘复兴功臣’,在齐国史书上却是‘侵略之辈’。同一个人,他的怀柔政策,在燕国是‘政治远见’,在齐国是‘狼子野心’。是非对错,全看站在谁的立场。”

    学子们低声念叨着“立场”二字,若有所思。

    又一个学子问道:“先生,如果没有立场,会怎么样呢?”

    颜路笑了笑:“没有立场么…”

    他略作沉吟,缓缓道。

    “有这么个故事。有一年,郑国发大水,有个富人被淹死了。有人打捞到了尸体,富人家属想赎回,但捞尸者索价极高。富人家属无奈,去请教邓析。邓析说:‘安心等着吧,那尸体别人是不会买的。’于是,富人家属不再急着赎买。”

    “捞尸者着急了,也来找邓析。邓析又说:‘安心等着吧,富人家属除了找你买,没别处可买。’”

    有学子脱口而出:“这不是两面三刀么?”

    颜路道:“不可胡说,这是邓析子的【两可论】。两种说法,其实都是对的,因为邓析子作为中立者,是没有立场的。”

    “所以,要辨明是非,先要知道说话之人站在何处。”

    “不知其人,则不明其言。”

    他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好了,今天的课业只讲这一句,下课吧。”

    众学子纷纷起身行礼。

    “先生辛苦了。”x

    颜先生的课,总是让人听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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