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离弦,正中靶心偏左,第二箭正中靶心偏右,第三箭在上,第四箭在下。
四箭落定。
众学子望去,那四支箭竟然在靶心上排列成一个规整的“井”字形,箭杆间距,如同用尺量过,几乎分毫不差。
“【井仪】者,四矢如井。”
李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他到底是年纪大了,而且早年伤势积聚过久,现在就算好了,也是身体有亏。
放下弓,李开看向众学子道:
“你们什么时候能用四箭在靶上写一个‘井’字,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射艺有成。”
接着,是自由练习时间。
射圃之中,响起一连串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二十余名少年学子开始了习练。
李开负手,立于圃边,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般年纪,跟着军中的老射手学习这【五射之术】。
一晃,几十年了。
射箭场不远处,一处廊亭中,几道身影静静站立。
正是伏念一行人。
弄玉望着射圃中那个正在教导学子的身影,心中情绪涌动。
八年多了,父亲也老了。
比起当年离开新郑的时候,虽然鬓角多了一些白发,但是精气神好多了,那教导学子时的专注神情,显得整个人有神采。
公孙玲珑凑到她身边,道:“师姐,那就是你父亲啊?”
弄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伏念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弄玉先生,令师太渊大师没来吗?”
弄玉收回目光,答道:“老师去找荀夫子了。”
伏念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叔闭关研学多年,太渊大师此去,想必能让师叔出关一叙。”
弄玉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射圃中。
公孙玲珑看着李开的身形,忍不住赞道。
“李先生的射艺真厉害,那【五射之术】,我还是第一次见人使得这么漂亮。”
墨鸦站在一旁,淡淡的撇了撇嘴。
公孙玲珑眼尖,立刻察觉到了,叫道:“喂,墨鸦,你撇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同意我说的话?”
墨鸦懒洋洋道:“李开先生的射艺的确不错,但比起我见过的另一人,那就差远了。”
他和弄玉也相处不少时日了,知道弄玉的性子,明白自己这些话,并不会让弄玉生气。
公孙玲珑一愣,道:“谁啊?”
墨鸦看向白凤,努努嘴道:“你也认识的。”
白凤微微一怔,道:“我认识?”
墨鸦提醒道:“新郑,四公子韩宇府上。”
白凤顿时想了起来,道:“你是说韩千乘?”
墨鸦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白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位的射艺,的确在李开先生之上。”
弄玉闻言,目光投了过来。
白凤解释道:“那位韩千乘,是韩宇的义子,也是韩国禁卫军里千里挑一的神射手。百步穿杨,只是等闲。”
弄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千里挑一的神射手,这样的人,父亲比不上也是正常。
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只在意,父亲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射圃中,那些少年学子渐渐停下了习练,三三两两地散去。离开的时候,个个都在揉着胳膊。射箭需要大力气,哪怕少年们有内功在身,但毕竟功力还浅,一连开弓几十次,手臂也是酸麻无比。
待到学子们散尽,伏念才领着弄玉几人走上前去。
“李先生。”
伏念的声音响起。
李开转过身,见是掌门伏念,正要行礼,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伏念身后的那个人。
那张脸,那眉眼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玉玉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弄玉快步上前,走到父亲面前,轻轻喊了一声。
“爹。”
李开的眼眶瞬间红了。
伏念微微一笑,悄然后退几步,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
公孙玲珑、白凤、墨鸦也识趣地退到一旁。
李开上上下下打量着弄玉,眼中满是欣慰。
“长高了,也更好看了你娘看到,一定很高兴。”
弄玉笑道:“爹,你老了。”
李开哈哈一笑:“老就老吧,看到你来,爹就高兴。”
他看向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