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沉默片刻,缓缓道。
“良准备回新郑。”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新郑现在可不太平。”公孙玲珑脱口而出,“张三先生这时候回去,是为了报效母国?”
在来桑海的路上,他们已经听到了消息——韩国南阳郡代理郡守“腾”主动投降,献出属地,秦王政任命腾为内史。韩国局势,已经是风雨飘摇。
张良此刻回去,用意不言自明。
张良看着几人,神色坦然:“张家五世相韩。良身为张家子孙,自当与故国共患难。”
他的语气平静,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公孙玲珑眨了眨眼,忽然道:“张三先生此去,是为了韩王,还是为了韩人?”
张良微微一怔,看向她。
公孙玲珑继续道:“韩王安昏聩,任人唯亲,这些年做了多少错事?张三先生比我清楚。如果说是为了韩王,那张三先生这趟回去,怕是要失望的。”
张良眉头微皱,道:“玲珑姑娘此言差矣。韩王虽有不是,却终究是一国之君。臣子事君,岂能因君主有过而弃之?”
公孙玲珑摇了摇头,道:“我没说让你弃君。我只是想问,张三先生你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张良,目光清澈。
“是为了那个名吗?五世相韩,忠臣之后,这个名声,值得你用性命去换?”
张良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道:“玲珑姑娘,慎言。”
公孙玲珑却不退让,道:“我说的是实话。韩国现在这局面,打得过秦国吗?根本打不过。那继续打下去,局面会怎样?”
她顿了顿。
“韩人的血,要流干才够吗?”
张良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玲珑姑娘的意思,是让良学那内史腾,献土投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公孙玲珑摇了摇头,道:“我没让你投降。我只是问你,你回去,能做什么?”
张良一怔。
公孙玲珑继续道:“韩国朝堂,人心百态,奸佞当道,已经无力回天。张三先生回去,能说得上话吗?说上话了,有人听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张良沉默了。
“内史腾投降,或许不失为明智之举。”公孙玲珑又道,“与其让南阳的百姓跟着他一起死,不如投降,保一郡平安。”
公孙玲珑看着张良,道:“张三先生可以说他背弃了韩王。可那些活下来的百姓呢?他们怎么想?他们是想活,还是想给韩王陪葬?”
张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玲珑姑娘的意思,是让韩国都投降秦国?”
公孙玲珑摇头:“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韩国的百姓,有多少人是像张三先生这么想的?”
张良沉默了。
他知道公孙玲珑的意思。
韩国百姓,苦韩王久矣。
苛捐杂税,横征暴敛,奸佞当道,民不聊生。这些年,多少韩人逃往他国?
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选择像内史腾那样。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公孙玲珑:
“玲珑姑娘所言,良明白。”
“但良是张家子孙。张家五世相韩,受韩王厚恩。今日母国危难,良如果不出力,他日,有什么面目见列祖列宗?”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良拱了拱手,“良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公孙玲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跺了跺脚,嘟囔道:“这人怎么这么倔啊!”
她转过头,看向弄玉。
“师姐,你说他这一去”
弄玉轻轻叹了口气:“凶多吉少。”
公孙玲珑默然。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里也知道,张良这样的人,是劝不动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某种东西而活的。
她望着空荡荡的石阶,道:“可惜了,这么一位风流名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弄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
公孙玲珑脸微微一红,收回目光,嘴硬道:“谁看他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弄玉摇了摇头,没有戳穿她。
几人继续向山门走去。
小圣贤庄门口。
递上名帖后,弄玉几人被引入庄内。
穿过几道月门,走过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