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落在官道上,落在草丛间。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孙玲珑裹紧了身上的厚氅,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小脸。
“好冷早知道燕国这么冷,我就多带几件衣服了。”
弄玉替她拢了拢氅领,轻声道:“再忍忍,前面应该有歇脚的地方。”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仿佛这寒意与他无关。
又行了半个时辰,官道旁出现了一间食肆。
那食肆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挑着一面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窗缝隙里透出微黄的灯火,在这萧瑟的雪天里,莫名透出几分暖意。
马车刚要停下,弄玉忽然微微一怔。
“怎么了?”公孙玲珑问。
弄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倾听。
风雪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琴音。
那琴音清越空灵,穿透风声雪声,袅袅飘来。
“这路边食肆里”弄玉轻声道,“竟有这样清雅的琴声,实在让人意外。”
公孙玲珑也侧耳听了听,点头道。
“这曲子清雅,弹奏的人应该是个雅士。”
墨鸦淡淡道:“或许是故作清高呢?在这种地方弹这种曲子,能听懂的人恐怕不多。这琴师,心中很孤高啊。”
公孙玲珑瞥了他一眼:
“也许人家就是不愿意同于俗流呢?你这个人,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
墨鸦笑笑,没有说话。
“好了,不跟你说了,先进去暖和暖和再说,我这手都快冻僵了。”
几人下车,推门而入。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店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十几张粗木桌子,坐了一半客人,多是过往的行商和赶路的人,端着酒碗大口喝着,偶尔传出几声粗犷的笑谈。
角落处,一个琴师正在抚琴。
那人二十出头,容颜俊美,一身素白雅致的琴师装,与这食肆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他神情清冷,目光落在琴弦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琴音在他指尖流淌,空灵飘远,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
店伙计满脸堆笑迎上来。
“几位客官,外面风雪大,快里面请!里面暖和!喝杯热酒暖暖筋骨!”
他将太渊一行人引到一张空桌旁,麻利地擦着桌子。
“小店里有燕国最有力道的烈云烧,客官们要不要尝尝?一口下去,保管浑身暖和!”
太渊点了点头:“上些酒菜,你看着安排。”
“好嘞!”店伙计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后厨。
几人落座,弄玉的目光又落向那个抚琴的琴师。
她听得很仔细。
那琴音虽是燕地古调,却处理得格外清雅。指法细腻,音色纯净,尤其是那几分空灵的韵味,不是寻常琴师所能及。
“这人琴艺不错。”她轻声道。
白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打量了那琴师一眼。
“有武功在身,不过修为不高。”
店伙计正好端着一壶热酒上来,看到几人在打量琴师,于是介绍道。
“那位便是我们燕国赫赫有名的高渐离高先生!在蓟城一带,那可是无人不知的琴师!”
“他就是高渐离?”公孙玲珑道,“听说在燕国乐师圈里名气不小,好多酒肆食肆都请他去弹琴,偶尔也去贵族府邸献艺。”
她说完,便没了下文。
高渐离的琴艺是不错,可几人天天听弄玉抚琴,耳朵早就养刁了。
几人说说笑笑,酒菜也陆续上齐。
那烈云烧果然够劲,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墨鸦连喝三碗,大呼过瘾:“这酒够劲!比韩国的酒烈多了!”
公孙玲珑抿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什么酒太辣了”
弄玉给她倒了一碗热茶,轻声道:“喝不了就别喝,喝点茶暖暖。”
角落里的琴声依旧在流淌。
一首接一首,都是燕地的古调。那琴音清雅空灵,与这食肆的粗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着。
弄玉听了一会儿,忽然道:“他的琴音告诉我,他渴望朋友。”
公孙玲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了那高渐离一眼:“长得是不错,但太冷了,不合我的胃口。”
几人又说笑一番,吃饱喝足,外面的风雪也小了些。
太渊起身,招呼几人上路。
蓟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