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秦王是先杀姚贾,还是先剐了你?!”
韩非还是沉默着。
焰灵姬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盛。
她在廊下来回走了两步,裙摆如火焰般翻卷。
“我真是不明白”
她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韩非。
“流沙败了,你就只剩下抱着酒坛等死了?你就不能想想,流沙为什么会败?你在韩国推行的那些东西,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焰灵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更加尖锐。
“这几年,我跟着你从新郑到咸阳,看了这么多,读了这么多韩非,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会放火杀人的百越女子吗?”
韩非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焰灵姬的眼神很复杂。
有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期待。
“我在想”焰灵姬缓缓道,“如果当年我追随的那个人,如果他有你一半的才学,有卫庄一半的决断,或许,百越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她没有说出“天泽”的名字,但韩非听懂了。
那个百越的太子,曾经的“赤眉龙蛇”。
焰灵姬曾忠心追随他,为他出生入死,可如今提起,语气里只剩下淡淡的的疏离。
“他恨韩国,恨中原,所以他杀了那些被韩国俘虏的百越难民——因为他觉得他们玷污了百越的血脉。”
焰灵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可笑吗?百越的子民,死在百越的太子手里。”
“就因为他觉得他们不配活着。”
她看向韩非。
“你现在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区别?你写的这些,伤得到姚贾分毫吗?伤得到秦国分毫吗?”
“你只是在泄愤,在自毁,在用最无谓的方式证明你还活着。”
“就像他当年用百越人的血,证明他还是百越的太子。”
韩非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戳中了。
焰灵姬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内。
片刻后,她抱着一大摞书简走出来,毫不客气的堆在韩非旁边的矮几上。
竹简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都是你从韩国带来的。”焰灵姬说,“你的《说难》,你的《孤愤》,还有诸子百家的典籍。”
“你多久没翻开过了?”
焰灵姬随便抽出一卷,丢在韩非怀里。
“不想死,就好好想想。想想商鞅,想想申不害,想想李悝,想想你们法家那么多人,为什么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想想你的流沙,到底缺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你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说完,焰灵姬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院子的另一侧,跃上棵老树枝干坐下。
背对着韩非,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韩非坐在原地,久久不动。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卷竹简,是他自己的《孤愤》。
慢慢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多年前的他写的,笔锋锐利,意气飞扬,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个沉疴积弊的世道的痛斥与不甘。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
他轻声念出开篇的句子,声音沙哑。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了《孤愤》,又拿起《说难》,再拿起《商君书》,拿起《申子》他一卷卷地翻看,动作很慢,眼神却在渐渐聚焦。
焰灵姬没有回头,但她能听见身后翻动竹简的沙沙声。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日影西斜。
韩非终于放下了竹简。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浑浊的、自毁的神色,褪去了不少。
“焰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焰灵姬侧过半边脸。
“你说得对。”韩非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几分清明,“我们法家最大的成就是法,最大的失败,也是法。”
焰灵姬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韩非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在看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从掌心流淌而过。
“我们立下法令,画出规矩,告诉天下人,这样是对的,那样是错的。我们用刑赏驱使百姓,用术势驾驭群臣我们以为,只要法度严明,就能天下大治。”
他苦笑一声。
“可法度的尽头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