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吁”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平复下来。
眼中的血丝也缓缓褪去,症状压制了下去。
甘罗抬起头,对上楚南公的目光。
楚南公见他缓过劲来,松了口气。
“现在,还嘴硬吗?”
甘罗嘴唇动了动,紧紧抿成一条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他还斩钉截铁地说“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不劳先生费心”,难道现在就要立刻改口,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乞求外人相助?
强烈的自尊,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的倔强。
太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脸上并没有愠色,依旧平静,他摆了摆手,看向楚南公。
“南公先生,不必勉强。”
“既然这位小兄弟自有主张,不愿外人插手,那便算了。”
楚南公一愣,急道:“太渊先生,这”
救人难道还要看伤者脸色,求着他接受不成?
太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再次落回甘罗身上。
“这两个月来,我对那【九宫移魂术】反复推演修改,倒也有些不同的心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这些心得,或许对调理你目前的状况,有些参考价值。”
“小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自行参详。”
甘罗闻言,睫毛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参考价值?自行参详?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楚南公反应,太渊的目光陡然一亮。
“嗡——!”
甘罗脑袋一嗡。
刹那间,无数信息、图像、行功法诀等,冲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不是言语传授,而是心心相印”之法。
太渊那一眼里,直接将自己改良后的【九宫移魂术】,打包塞给了甘罗。
做完这一切,太渊眼中异象消散,恢复如常。
他对楚南公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楚南公看着太渊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甘罗。
“你好自为之吧。”
楚南公留下这句话,也拄着拐杖,缓缓离开。
此地重归寂静,只剩下甘罗一人。
他抬手扶额,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开篇第一段文字,便让他心神剧震。
“夫阴神之道,非登仙之正途,乃兵解之续命,鬼道之通玄。功成则神游物外,洞察幽冥,然其体属阴,其质类鬼,终难脱形骸之桎梏,可名鬼仙。”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
阴神?鬼仙?
兵解?存想?阴淬?
每一个词,都与他以往所学的阴阳术不同。
这完全是在描述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一条专注于神魂凝练,舍弃肉身,直指魂识不灭的诡异之道。
甘罗屏住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所谓的“阴神之道”,与太渊自身所修的阳神之道,并不是同一路数。
它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舍弃皮囊骨肉,将全部精粹凝聚于魂识,走的是一条颇为极端的鬼仙之路。
按照太渊现在的境界道行推演,阴神之道的前途并不差。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如果能够静心苦修,或许不需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但是,代价也极其明显。
因为是“阴质”、“鬼魅”之身,天然畏惧阳刚血气、雷霆正法,受的制约颇多。
而且修炼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阴神溃散,或是沦为浑噩的孤魂野鬼,甚至直接危及性命。
这是一条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更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觉悟的路数。
太渊将这些利弊,一并在那一道神念中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隐瞒,没有诱导。
只是平静地铺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甘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震惊未退,复杂难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
这具躯体,因为修炼禁术停滞生长,还有隐患重重、随时可能反噬的阴阳术法
聪明如他,几乎不需要犹豫。
他或许骄傲,或许倔强,或许因过往而冷漠,但在更高层次的“力量”面前,他的理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