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收到后,并没有与惠子争辩,反而逐字逐句研读,去除其中糟粕,取其精华,提炼出十种事物本质
比如说“天与地卑,山与泽平”,便是《历物十事》中的名句。
在常人看来,天在上、地在下,山高耸、泽低平,可如果站在九天之上俯视,天和地其实是相接的,山与泽,也没有高低之分。
万物无绝对,观测角度不同,所见之“相”便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像是“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泛爱万物,天下一体也”等等言论,都是惠子思想的精华。
经过庄子提炼后,反倒比《遍为万物说》本身更广为流传。
“说起来,惠子祖师一生的思想精髓,终究是借着庄子的手得以传世,如今藏于道家。反观我们名家,除了【燕北越南】外,没有得到惠子真正的传承。”
公孙龙轻轻抚摸着竹简,语气中满是感慨。
还好,即便如此,他自己开创了“离坚白”之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今日,能取回这卷典籍,也算不负名家先辈的期望了。”
公孙玲珑看着爷爷的模样,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宗之法对根器悟性要求极高,天资卓绝者可一超直入。全真之法阶梯宛然,步步可验,意在为更多向道之人铺就路径,二者本就无有高下。”
随后,太渊细细讲解了四步功夫——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从入手法门到境界感悟,无一不详尽。
北冥子听得频频颔首,偶尔出言追问,两人相谈甚欢。
赤松子则屏息凝神,将每一字都记在心中,只觉字字珠玑,解开了他多年修行的困惑,心中惊叹不已。
待太渊讲完,北冥子望着他,语气满是感慨。
“太渊道友想来已臻至第四步了吧?”
太渊坦然颔首,不掩不藏:“侥幸,略有所成。”
北冥子眼中精光暴涨,又迅速敛去:“如此说来,太渊道友岂不是与南华祖师同境,堪称当世仙人?!”
“不过是能做到长生久视罢了。”太渊淡淡一笑,“至于是否与庄子所言的“逍遥之境”等同,终究没有参照之人,无从判断。”
听到长生久视几个字,北冥子反应平淡。
赤松子却望着太渊年轻的面容,心头好奇难抑,忍不住问道:“敢问师叔,如今已活了几个春秋?”
太渊略一思忖,笑道:“不到三个甲子,还差十几年光景。”
赤松子顿时语塞。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中陡然想起庄子的话。
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而上古有大椿者,却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
寿命悬殊,眼界亦有天壤之别。
北冥子见状哈哈大笑,道:“如此一来,赤松你倒该改口叫师伯了。”
太渊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师伯也好,师叔也罢,不过是个称谓。你如果愿意,我们互称道友也可以。”
赤松子摇了摇头,道:“我道家虽然不似儒家那般拘泥繁文缛节,却也讲究伦常分寸,断不能真的如儒家所骂那般禽兽不如。”
“儒家竟骂过道家这般重话?”弄玉闻言一惊。
连忙看向太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在太渊安排下,也读过儒家典籍,却从没有见过这般言论,这也骂得太狠了。
太渊轻笑一声,缓缓解释:“儒家有言说,乌鸦反哺,是为仁。鹿得草而鸣其群,蜂见花而聚其众,是为义。羊羔跪乳,是为礼。蜘蛛结网觅食,是为智。鸡非破晓不鸣,是为信。”
“仁、义、礼、智、信,本是天理,儒家循之而行,道家弃之不顾,故而骂道家“禽兽不如”。”
“毕竟在他们看来,连禽兽都懂的伦常,道家却视而不见。”
弄玉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般诡辩看似牵强,却偏偏让人难以反驳。
北冥子却嗤笑一声,道:“当年想出这等言论的,定然不是儒家本门弟子,多半是名家之人。”
赤松子立刻点头附和:“师叔所言极是,只有名家才会这般强词夺理,强行诡辩。”
与此同时,心斋之内。
公孙龙正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细读,忽然鼻尖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神色不变,将竹简轻轻放回案上。
公孙玲珑凑了过来,问道:“爷爷,怎么了?是不是灰尘太多了?”
公孙龙抚须摇头,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