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连忙收回目光,轻声问道:“老师,那就是天人二宗的掌门吗?”
“嗯。”太渊点头,语气平淡,“那位年轻些,是人宗掌门逍遥子;另一位便是天宗掌门赤松子。”
弄玉目光落在逍遥子身上。
只见他面容疏朗,她心中暗忖。
这便是鹖冠子前辈的弟子吗?感觉气息和龙阳君差不多。
此时,观妙台上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锁定那两道身影,静观其变,无人言语。
太乙山,观妙台。
一缕阳光刺破云海,落在观妙台中央,将两道身影映照得愈发清晰。
东侧,赤松子闭目而立。
他身着月白道袍,鬓角已有霜色,面容如古井无波。
手中的剑斜指地面,剑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色泽。
西侧,逍遥子青衫磊落,约莫三十许年纪,眉宇间自有疏朗洒脱之气。
由于此次乃是以剑论道,比的是道法,而不是神兵之利。
因此,两人都没有使用自家的名剑,而是选择了最为普通的青铜剑,以示公平。
“逍遥师弟。”
赤松子的声音响起,传遍整个观妙台。
“五年未见,你眼中的尘世烟火气,又重了几分。”
逍遥子微微一笑:“赤松师兄眼中的天地霜雪色,也是冷了几分。”
“心有挂碍,故见烟火,心若冰清,自然只见霜雪。所见虽不同,道却同在。”
“道虽同,法已殊。”赤松子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很澄澈,仿佛能映照万物。
“天宗循天道,观四时之行,察万物生灭,皆知其理,皆顺其势。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自有其规律,人力妄加干预,犹如螳臂当车,乃是逆天而行。”
“师兄所言,乃是天道之常。”逍遥子向前半步,“然而,天道亦有变。”
“洪水滔天,大禹决渎以救万民。疾疫横行,神农尝草以疗众生。如果都袖手旁观,任由天道肆虐,何来今日之人间?”
“人道之悯,济世之行,亦是天道赋予人的一点灵明生机。”
“我人宗修的,便是这“变”中之“常”,于众生疾苦中见大道慈悲。”
“慈悲?”赤松子缓缓摇头。
手中的青铜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虚空。
“天心无情,以万物为刍狗。你所见的悲欢离合、王朝兴替,在天地眼中,与山石风化、草木枯荣并无二致。”
“将一己之私情,强加于天道之上,以此为道,逍遥师弟,你已然入了歧途。”
“道无情,人却有情。”逍遥子手腕轻振,铜剑发出清越低鸣,如泉水叮咚。
“若是修道只为最终如草木山石般,与道合真,无喜无悲,那这“真”字,未免太过寂寥。”
“人宗之道,求的是携此身、此情、此心,行于天地之间,虽万难而不改其志,历劫波而不灭其情。最终情与道契,心与天合,方为真逍遥!”
“话不投机。”赤松子缓缓吐出四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
“道不同。”逍遥子接上三言,语气坚定。
话音落,风骤停。
观妙台上,寂静弥漫。
紧接着,一缕剑气陡然勃发,打破了这份寂静。
赤松子年长,所以,先动手的是逍遥子。
人宗剑法,起于微末,发于情志,以情驭剑,以剑证道。
歘!
逍遥子身形未动,剑尖却倏然挑起一缕肉眼难辨的微光。
那微光温暖而坚韧,如冬日阴云后挣扎而出的第一缕晨曦,带着勃勃生机。
“雪后初晴!”有道家弟子低声惊呼。
这道剑气并没有铺天盖地,而是凝练如丝,数十上百道细微的暖融剑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朝着赤松子笼罩而去。
几乎在剑意弥漫的瞬间,赤松子身周的景象骤然褪色。
声音被抽离,色彩被剥夺。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云气、晨光、甚至石台本身的质感,瞬间变得灰白、淡漠,迟缓。
“天地失色!”
楚南公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天宗心法演化出的领域,能剥夺生机与色彩,令万物归于“无”的寂然之境。
即便领域并没有波及到观战之人,众人也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沉重如铅的压迫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些【雪后初晴】的暖融剑意,一旦进入灰白领域,便如雪花坠入静湖,只漾开些许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黯淡、消融,被“无色”的寂然吞噬。
逍遥子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这。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