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况辈分崇高,德望兼具。
李斯有这层师承关系,在秦王眼中,几乎等同于背后站着儒家。
可尴尬之处在于,因为荀子学说与儒家正统有差异,李斯与韩非,当年在小圣贤庄时,与伏念等人关系也只是平平。
换句话说,李斯身上打着儒家的烙印,却未必能调动儒家的力量,反而要受这烙印所累。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仅仅三日之后。
公孙龙再来时,脸上表情甚是古怪。
“其一,儒家小圣贤庄的藏书楼,前些日子不慎走了水,虽抢救及时,仍损失了一些古籍。”
“其二,荀况对外宣称,将李斯逐出师门,断绝了师徒关系。”
太渊眉梢微动:“那场火,是李斯派人放的?”
“儒家对外宣称,是意外失火。”公孙龙缓缓道,“可你想想,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算不是李斯干的,如今天下人,也都会认定是他干的了。”
太渊又问:“公孙兄觉得,此事真是李斯所为吗?”
公孙龙果断摇头,语气笃定:“绝无可能!荀况那老头常年居于藏书楼,精研学问。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放火,没那么容易。”
同为当世大宗师,他深知这个境界之人的感知何等敏锐。
面对千军万马,披甲执戈,大宗师的确是无法对抗.
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蚊蚋振翅,皆难逃其心念笼罩。
除非是同等层次的人物刻意施为,否则,想在一位大宗师坐镇之地搞出这等动静,难如登天。
太渊沉吟道:“李斯如今投身法家,锐意仕途,但他过往的儒家师承履历,终究是抹不去的印记。”
“荀夫子如今来这么一出,却正好帮他扯断了身上的枷锁自古以来,君王最喜欢孤臣了。”
公孙龙起初听得点头。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眼睛瞪大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等!荀况那老头小圣贤庄的那场火,该不会是他自己放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她气鼓鼓地瞪着那朱弦琴。
“这弦莫非认生?还是我的手指和姐姐长得不一样?”
弄玉忍俊不禁,以袖掩唇,眼角漾开温柔笑意。
“弦是一样的弦,指也是一样的指。抚琴之妙,除却指法,更需要用一点心。”
“心?”
公孙玲珑歪头,不解。
“嗯。”弄玉轻轻点头。
伸出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琴乐,是心绪流过指尖时,最先泛起的那一缕情绪。”
“就像是莲叶上的露珠,将坠未坠时的那一点颤意,要恰到好处,才能动人心弦。”
公孙玲珑听得似懂非懂,尝试几次,可指尖落下,依旧是不成调的杂音。
她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叹气。
看来,这抚琴奏乐,当真不是她擅长的事。
比起对着这几根弦费劲,她还是更喜欢与人辩合,看着对方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满脸憋得通红的样子,那才叫痛快呢。
亭中。
太渊与公孙龙将两个女孩的互动看在眼里。
太渊随口问道:“公孙先生,玲珑还没有开始修炼名家之法吗?”
他早已看出,公孙玲珑的修为极为薄弱。
公孙龙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公孙玲珑身上,满是无奈。
“玲珑这孩子,机智是真机智,灵巧也是真灵巧,就是性子太跳脱,定不下心来。好胜之心太重,凡事都想着争个输赢。”
名家传人,如果是只沉迷于口舌之利的辩合之术,却不明悟背后的真道,到头来只是个摇唇鼓舌的俗人,难登大雅之堂。
太渊宽慰道:“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玲珑年纪尚小,活泼好动本就是天性。所谓道途漫漫,来日方长。说不定何时机缘一到,自然便开窍了。”
“承先生吉言了。”公孙龙笑道。
名家的主修功法,名为【合同异】,名字正是源自惠子先贤的理论。
至于境界的划分,则采用另一位名家先贤邓析的“两可”之说,分为四层:
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曰变。
走完这四层,需得融会贯通,最终创立属于自己的学说玄理,成一家之言,方能达到公孙龙如今的境界。
玲珑这孩子,虽说聪明,却受限于心性,如今也才摸到第三层“是非无度”的门槛。
在这一层,最爱与人辩合,享受的正是那种将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快感。
在公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