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推行此法,恐怕会遭到巨大阻碍。”
六指黑侠心中思忖。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支撑?又将触动何等庞大的既得利益?
恐怕会遭到来自权贵势力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扑。
其路之难,恐难于登天。
太渊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巨子所言甚是。每一次变革,都必然伴随着利益的重新分配,以及旧有格局的打破,自然不会一帆风顺,血雨腥风是肯定的。”
“方法路径,我已言明。至于有无魄力与能力去执行,那便要看向各国君王了。”
木屋小店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六指黑侠眉头紧锁,脑中飞速闪过他所了解的七国君王的形象、性格与国内势力格局,默默评估着谁更有可能、有魄力去推行这“科举”之策。
太渊看着陷入深思的六指黑侠,心中微微摇头。
墨家学说理想崇高,但后人不肖,终究缺少了大宗师一级的人物。
道家北冥子、鹖冠子,儒家荀子,阴阳家东皇太一,纵横家鬼谷子王玄,都能够洞察天下大势,甚至隐隐预见七国的未来。
良久,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再次起身。
这一次,对着太渊深深一揖,姿态极为郑重。
“先生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在下获益匪浅。”
“这科举之策,虽然闻所未闻,但是其内核,与我墨家“尚贤”的思想浑然天成,我墨家定当深思之,钻研之,并传习之。”
他心中已然浮现决心。
如今,“尚贤”的具体路径已明,他要去寻找能推行“科举”的君王。
“先生,今日叨扰已久,在下告辞。”六指黑侠抱拳。
“巨子慢走,后会有期。”太渊起身相送。
六指黑侠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木屋,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潇潇风中。
太渊这次,是真的出名了。
如果说之前“全真道掌门”的名号,还只是在诸子百家之间流传。
那么,此番与墨家巨子一席谈,尤其是“科举”之策的传出,让他的名声如同插上了翅膀,彻底在七国的高层权贵、智谋之士之间炸响。
全真道,太渊子。
此前,各国王公贵族或许听说过道家又分出了一支“全真”,但大多觉得那是道家内部的事情,听起来玄乎,终究离者庙堂很远,听过便罢了。
可这次不同。
科举: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
这短短几个字,所蕴含的力量,对现有权力与利益格局可能带来的冲击,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权者与既得利益者,都无法再等闲视之。
信陵邑,公子府书房。
鹖冠子那里听闻此事后,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哈哈大笑。
“尚贤?科举?哈哈哈!不愧是太渊道友,你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下子,那些靠着祖宗荫庇的世卿世禄们,怕是再也坐不住喽!”
在鹖冠子稍加解释“科举”的含义后,魏无伤小脸上露出困惑。
“老师,这科举之策,听起来不是很好吗?”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这不正是先贤所倡导的大同之世应有的气象吗?”
鹖冠子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魏无伤,语气玩味。
“好吗?或许对天下寒士是好的,对求才若渴的明君是好的。”
“但是如果按照这科举之策来选拔任用,以你如今的年岁与所学,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封君之位上吗?”
“魏国朝堂之上,又还能够剩下几位宗亲?”
魏无伤怔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燕国,蓟城,太子府。
燕太子姬丹从秦国为质归来后,虽然被立为太子,但手中并无多少实权,处处受制。
他多方奔走,最近,终于与农家侠魁田光搭上了线,正极力争取这位的支持。
在一次秘密会晤中,田光向他提起了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科举”之策。
姬丹听完,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击节赞叹:“开科取士,举天下之贤?妙!绝妙之策!”
“如果能行此策,何愁天下英才不尽入我彀中!”
同时,他心中对农家的势力也感到暗暗心惊。
不愧是号称弟子十万、遍布天下的农家,消息传递之速,竟比燕国最快的情报渠道还要迅捷。
在人数规模上,即便是墨家,也远不如农家。
念及此处,姬丹对田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