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情感发乎自然,取其中道,悲而不伤,喜而不纵,诚于己心便好。”

    鹖冠子眼中锐光一闪,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诚于己心?不用诚于他人?”

    太渊闻言,却不由失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鹖冠子。

    “鹖冠子道友,这世道艰难,活着已经是不易。要求一个人一辈子不骗人,岂非是笑话?”

    “便如道友白日里,不也曾“诚心诚意”地向那天帝,为那老翁“求”来仙果么?”

    他语气带着调侃揶揄。

    “哈哈哈!”鹖冠子被戳破白日的把戏,并不尴尬,反而拍腿大笑,坦荡无比,“说得好,是极是极!”

    太渊待他笑罢,才正色继续道:“所以,我所说的思诚者,不能骗的人是自己。知晓自己所为,明了自己心思。”

    “有错,便得在心中承认。认了,便想法去改正。”

    “哪怕碍于情面时势,不能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如果是羞于明着改,偷着改过也无妨。”

    “如果是连自己都骗,那便是蒙蔽灵台,与“全真”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让鹖冠子收起了玩笑之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旁的弄玉,还有不知不觉停下手中墨方、竖起耳朵倾听的三一,也各自露出思索的神情。

    太渊进一步阐述:“见黎民受苦,心生不忍而去援手,这是“诚”;见世事纷乱,自知能力有限或时机未至,选择暂时隐退、保全己身以待将来,这也是“诚”。”

    “这份对己心的“诚”,正是保全先天性命、修养本真的根基。”

    “因此,我全真一脉,不排斥入世济民,也不排斥避世清修,关键在于修行者是否心念通达,是否在做与自己本心相契合的事。”

    “人宗弟子入世救民,如果因为“必须救成”的执念而深陷各国的政治漩涡,劳心劳力,反而会损耗性命,背离修行初衷。”

    “天宗弟子避世清修,如果因为惧怕俗情沾染、刻意斩断一切共情,实则内心仍有波澜,那便是不诚于己,难达本真。”

    鹖冠子眼中光芒闪烁,紧接着,他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太渊道友既然不排斥入世,又强调心念通达,那与我人宗的理念,是否有契合之处?”

    “所谓的黄老之道,无为而治,治国当顺天道、合人心,以悲天悯人之心护佑众生。但制定法制、推行治理,难免涉及利益权衡、纷争调解,如何保证心念通达,不生执念??”

    听到鹖冠子的话题,从修行玄理探讨,转向了治国理念层面,太渊本来不想多言。

    他历经三世,见过太平盛世的秩序,也见过帝国封建,更经历过民国乱世,知道许多思想与制度,并不是出现得越早越好,需与生产力、社会结构相匹配。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说点真东西,又如何能从鹖冠子这等人物口中,听到他的思想呢?

    于是,太渊略一沉吟,缓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篝火噼啪,月色渐沉。

    庄子的理念在当时被称为“无用之说”,就连庄子的好友惠子笑话他。

    因为庄子是道家天宗。

    天宗遁世,人宗入世,道家人宗有着自己的治国理念,就是以道家“无为”思想为核心,即让国家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建立秩序,君王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人不可以超前,也不可以保守,顺从文明发展的趋势,顺势而为,是道家“顺其自然”的主张。

    从最初的部落,到后来的氏族,再到多氏族的国家,再到如今天下的各国,文明的行程和发展,其实也是有一种必然的趋势的。

    而太渊与鹖冠子,就着清茶与夜色,从治国理念的“无为”与“有为”之辨,渐渐深入到更为具体的施政设想。

    太渊发现,鹖冠子在道家“无为”的思想上,居然加入了法家“缘法而治”的思想,将“无为”定义为“法制度而治”的独特思想理念。

    也就是先制定良好的法制秩序,再来无为而治。

    鹖冠子甚至颇为得意地为自己这套融合了道、法两家精华的思想体系,取了一个【天曲日术】的名字,内容是“君王执一,以居中央,调以五音,正以六律,纪以度数,宰以刑德”等等。

    太渊听来,颇感耳目一新。

    这套思想虽然在他眼中仍显原始粗糙,许多细节有待完善,但其核心理路,竟隐隐与历史上西汉初期“黄老之治”、“萧规曹随”的施政方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鹖冠子是没有先例可以参照的。

    完全就是鹖冠子自己观天、观地、观人后,思索推演出的思想。

    这种从无到有的开创性思维模式,才是太渊最为看重的。

    两人谈兴甚浓,从星月满天一直论到东方既白,依旧毫无倦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