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你练剑。”太渊伸手,“将你的琴给我。”
弄玉虽不解,仍依言将随身的琴奉上。
太渊一手托琴,另一手执那柄“朱弦”血剑。
只见他在琴身轻轻一点,那坚硬的木质竟仿佛化作了温软的泥胎,悄然分开一道缝隙。
太渊将猩红长剑送入,木质随即合拢,将整柄剑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从外表看去,古琴依旧古朴雅致,只是稍显厚重了些。
琴中藏剑。
他将琴递还弄玉。
弄玉接过,果然觉琴身沉了些许,她不由望向太渊。
“老师,这是?”
“你既然嫌此剑血煞之气污浊,便以你的琴音,日日洗练它。”太渊语气淡然,“琴心通明,正声雅乐,最能涤荡邪秽。假以时日,不仅可化去剑上血煞,或许能养出一缕契合你琴心的剑意。”
“琴音洗剑?”弄玉喃喃重复。
这种法门,她不懂啊。
“不必多想。”太渊摆摆手,“如同往常那般抚琴即可。琴剑同理,音律剑气,皆发乎心。你心念澄明,琴音自然中正平和,这便是最好的洗练。”
弄玉似懂非懂,却郑重点头,将此事牢记。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老师,那血衣侯府地下冰窖中,那些可怜女子”
“此事,交给韩非吧。”太渊说着,自袖中取出那面与韩非联络的铜镜。
他以指为笔,在镜面上写字。
将白亦非的情况,简明扼要书于其中。
新郑城中。
正于书房翻阅卷宗的韩非,忽然感到怀中微微一热。
他神色一动,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方取出那面太渊所赠的铜镜。
镜面之上,清光流溢的字迹缓缓浮现。
韩非凝神细读,眼中神色先是震惊,继而了然,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他放下铜镜,指节无意识地轻叩书案。
“军,政,财,谍姬无夜一党的四大支柱,竟然去了其一,还是最棘手的那根。”
韩非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血衣侯一倒,夜幕便塌了一角太渊先生,你这随手之举,可真是送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啊。”
夜色渐深,新郑与荒野,是两处灯火。
官道旁,莲花楼的车轮已再次转动。
载着琴与剑,向着魏国云梦山的方向,悠悠而行。
白亦非终究没能活着回到侯府。
甚至没到新郑,便已经毙命。
他的尸身被白甲军运回新郑时,是一副皮肤褶皱如枯树皮的垂暮模样,与昔日那位俊美阴鸷的血衣侯判若两人。
一位执掌韩国十万边军、世袭罔替的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新郑,也惊动了七国各方窥探的眼睛。
韩国虽弱,可一位实权军侯的暴毙,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代,足以让人震动。
姬无夜暴怒。
皑皑血衣侯,白亦非不仅仅是“夜幕”的四凶将之一,更是他掌控军方、威慑朝野的最重要臂膀。
这条臂膀的突然断裂,让“夜幕”的力量顷刻间失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韩王安同样震怒。
无关痛惜,而是恐惧与颜面尽失。
一位侯爵不明不白地横死,韩国王权的威严何在?
他严令大将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合力彻查,务必揪出真凶。
姬无夜将一腔邪火首先倾泻在那队跟随白亦非出城、唯一可能目睹现场的一百名白甲军身上。
刑讯室内,火光昏暗,血腥气弥漫。
皮鞭、烙铁、拶指、水刑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轮番上阵。
然而,无论审问者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不知道”
“记不清了”
“好像跟着侯爷出了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整一百人,口径惊人地一致。
他们集体失去了某个时间的记忆。
那段经历,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他们脑海中干干净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第一个负责审讯的人,战战兢兢地向姬无夜禀报这诡异结果时,姬无夜根本不信,认为其无能推诿,盛怒之下当即将其处死。
换上一名以酷烈著称的心腹再行审讯,甚至动用了更隐秘阴毒的手段,结果还是相同。
那一百名军士在酷刑下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反复诉说的,仍是那几句含糊的“不知道”。
审问者自己都不禁心底发寒,感到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