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紧握铜镜的手,深吸一口气,对着太渊郑重抱拳,长揖一礼。
“太渊先生竟能炼制如此奇物,韩非佩服。”
他抬起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怅惘。
“如此厚赠,韩非拜谢。山高水长,望先生珍重。”
紫女备好的马车已停在院外。
两架皆是一车双马,形制简朴而结实,正是适合长途远行的样式。
李开与胡夫人相携登上其中一辆。
他整了整衣衫,怀中妥帖地放着一封韩非亲笔所书、送往小圣贤庄的手信。
李开转向太渊,郑重拱手:“此番远行,还要劳烦太渊先生亲自护送,李某感激不尽。
太渊却摇了摇头:“李司马误会了。你们夫妇是往齐国去,而我此行目的地,是魏国。只是恰好有一段路途同向,结伴一程罢了。”
魏国?
李开心中微讶,却没有多问。
这位先生行事,自有其深意。
太渊选择魏国,确有其因。
他从卫庄偶尔逸散的精神念头中,捕捉到一段关键信息,当年卫庄与盖聂学艺的云梦山鬼谷,正在魏国北境。
他此去,一是对那位神秘莫测的鬼谷子心生好奇,二来,也是想尝试能否从其身上,观照并提炼出那纵横捭阖的独特思维模型。
至于李开夫妇的后续路程,太渊已另作安排。
他将归真唤至一旁:“你护送他们前往齐国临淄。”
归真利落点头:“行,主人,那我快去快回”
“不。”太渊打断他,“抵达之后,不必折返。届时,你自行决定去处,自行决定行事。这算是我给你布置的一堂功课,我给你二十年时间。”
“二十年后,再回来见我。”
归真一怔,金石之音里带着几分无措:“啊?主人,我我一个人?二十年?”
他还想说什么,太渊已抬手止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
归真虽然已经生灵智,终究是初生的剑灵,心性如白纸,灵慧未足。
太渊希望他能真正走入这纷扰人间,见天地,见众生,在阅历中滋养灵性、淬炼心志,而非永远依附于自己身旁。
至于归真的安危,他并不担心。
即便如今这具金木之躯限制了归真本体的威能,其实力也凌驾于卫庄之上。
纵使真遇上诸子百家中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即便金木之躯损毁,归真剑灵本体反而能发挥更强威能,剑化惊虹,出入青冥,打不过总能跑得掉。
归真低头沉默片刻,终于闷声道:“好吧我听主人的。”
他没有问二十年后去何处寻找太渊。
归真与太渊剑心相系,灵犀相通,纵隔千里,也能感知其所在,这是祭炼之时便烙印于灵核深处的羁绊。
两架马车先后驶出,车轮碾过,发出辘辘声响。
李开与胡夫人同乘一车,两人双手交握,目光不时交错,眼中既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更有劫后重逢、终得相守的珍惜。
另一车上,太渊闭目养神,弄玉静静坐于一侧。
马车驶出城门,将新郑的城墙与楼阁渐渐抛在身后,驶入郊野道路。
道旁林木渐密,鸟鸣啁啾,平添几分野趣与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车行出不过数里,太渊就察觉到后方跟上了两条“尾巴”。
直至逼近十丈左右时,连弄玉也骤然有所感应——那是两股清晰的恶意,一浓一淡,如影随形。
弄玉骤然看向太渊:“先生,后面有人”
话音未落,前方道旁树梢之上,忽有白羽与黑羽如雪片般纷扬飘落。
弄玉眸光一紧。
好快的身法!
她虽然能感知十丈内的喜怒情绪波动,但对于顶尖高手而言,十丈距离,不过呼吸之间。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一黑一白,悄无声息地阻在马车前方。
墨鸦一袭黑衣,面色冷峻如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将军有令,请几位随我们回府一叙。”
白凤立于其身侧,目光扫过那两架平凡的马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伤悲悯。
又有人要被带入那座吞噬生命的将军府了…
掌握他人生死,却又亲手将其推入深渊,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么?
仅仅因为上位者的一念喜怒,便可肆意生杀予夺。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自己也不过是姬无夜豢养的猎鹰,为他扑杀猎物,啄取血肉。
看不见未来,得不到自由。
假使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