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点让众人感到意外。
怀着疑惑,一行人跟随钱玄同来到他住所隔壁的一处清静小院。
果然,院中堂屋内,一口崭新的、油光黑亮的红漆棺木静静停放着,庄重而肃穆。
赵纫兰扑到棺材旁,轻轻抚摸着棺木,泪水又涌了出来。
钱玄同解释道:“眼下张雨亭势大,外面没有人敢出售墓地给我们。若是寄放在浙寺,那里是要收取高昂寄存费用的,我们恐怕难以长期负担。只好先安放在这里。这处院子清净,存放多久都没有关系。”
赵纫兰闻言,哽咽着问:“钱先生,这院子是谁的?将守常的灵柩停放在别人家里,会不会太打扰,太不方便了?”
即便伤心欲绝,她也没忘了替旁人着想。
钱玄同连忙宽慰她:“赵姐,你放心。这处院子,是太渊兄早年置下的产业,只是他行踪不定,极少来住。这次,也正是他及时赶到,为守常兄亲自料理了身后事,购置棺木,重新装殓。”
旁边有人立刻问道:“太渊先生?他回来了?”
“是回来过,”钱玄同叹了口气,“但他似乎另有要事在身,安排好这一切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不过他在万安公墓已经为守常买了风水最好的位置,守常的灵柩随时可以搬进去。”
赵纫兰闻言,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深深鞠了一躬。
民国十六年,七月。
上海,龙华塔刑场。
天色灰蒙,空气沉闷。
一辆密封的囚车在军警森严的戒备下,缓缓驶入这处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车门打开,一名青年被粗暴地推搡下来。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是伤,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污渍与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坚毅光芒。
监斩官手持判决文书,踱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这青年一番,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恐惧,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监斩官心头莫名一恼,退后一步,运足气力,厉声嘶吼。
“核对无误,行刑!”
号令一下,刽子手便持刀上前。
那青年虽然被五花大绑,却猛地昂起头,挺直脊梁,横眉冷对。
他盯着那把刀,眼神中毫无畏惧,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眼看屠刀呼啸而下,青年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着信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咔——!!!”
天空突然炸开一声霹雳,震得地面都发颤。
几道碗口粗的闪电像银蛇般砸下来,不偏不倚地劈在刑场中央。
刽子手刚发出半声惨叫,就被雷火裹住,连同旁边的监斩官一起,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青年惊得眨了眨眼,烟尘散去后,他四下一看,刑场上的兵卒、刽子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竟没一个活口。
整个刑场,一下子陷入死寂。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近在咫尺。
青年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他强忍着周身伤口被牵扯的剧痛,踉跄着冲到一名倒地的刽子手身旁,用刀锋磨断了背后的绳索。
双手一得自由,他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外摸索。
令他心惊的是,从刑场内部直到外围关卡,所有本该驻守的官兵,竟都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到了门口,他猛地停住。
墙根下摆着一套叠得整齐的粗布长衫,一壶清水、几块耐存放的干粮,以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法租界的地址,并附有一行小字:“去此处,有人在等你。”
青年眼神一凛,迅速将地址铭记于心,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纸条塞入口中吞下去。接着迅速换上长衫,仰头猛灌了几口水,又匆匆塞了几口食物。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投身于旁边僻静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一路警惕,七拐八绕,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地下工作的经验,终于找到了纸条上所指的那处僻静住所。
他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叩响大门。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审视着他。
随即,门被迅速拉开,一张熟悉而带着难以置信神情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世炎?是你?”
“延年!真的是你!太好了!你也获救了?!”开门的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获救?世炎,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