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盯着那三个字,琢磨了半天,又念了一遍,才转头看向太渊,满脸疑惑。
“先生,这“何为人”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进了这洞,就能知道人是什么了?”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所谓六经注我,一本典籍、一个字,不同的人看,能读出不同的意思。这“何为人”几个字,你心里是怎么理解的?”
冯曜想了想,道:“是智慧吗?我们与山中走兽都是血肉之躯,都会饥饿,都会恐惧。但我感觉,我们与它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拥有智慧,能思考。”
“有点道理。”太渊笑了笑:“然而,有些动物也有高等智慧,它们只是不通人言,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交流方式。”
冯曜愣了愣:“那先生,你觉得“人”到底是什么啊?”
太渊摇了摇头,并未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要是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就容易跟着我的思路走,反而没了自己的思考。慢慢琢磨,你会有自己的答案。”
他不想让冯曜陷入思维定式。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探索自我与世界的过程,“人是什么”这个问题,值得用一辈子去寻找答案。
至于太渊本人,心里也有自己的观点。
在他看来,“人”最本质的,是那份独有的哲学思维。
东西方的先贤们,都曾问过同样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这种能把自己当成客体来审视、来追问的能力,简直是精神世界的“大爆炸”。
它带来了孤独,带来了对未知的焦虑,也带来了对死亡的恐惧,可同时,也诞生了自尊,诞生了良知,更诞生了对生命意义的无尽渴求。
二人步入“何为人”洞,洞内并非笔直坦途,而是曲折幽深,两人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山洞。
此洞穹顶高阔,地面很平整,中心处赫然镌刻着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线条古拙,历经岁月磨蚀。
最为显眼的是,在那阴阳交汇的中央区域,清晰地印着一双脚印痕迹,仿佛曾有人在此长久驻足、徘徊思索。
太渊懒得让冯曜多费周折,去思考感悟什么顶天立地等谜语。
直接神念扫过,触动了此地隐藏的机关。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洞中回荡。
只见地面那巨大的太极图从中心开始,阴阳双鱼缓缓逆向旋转,随之岩板朝着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道幽深的石阶。
冯曜上前一看,底下露出了一个黑黢黢、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带着土石气息的凉风从下方涌出。
“别看了,下去吧。”
不管炁局里的规矩多复杂,变化多厉害,也是由炁的流动所形成的效果,就像是人体内运炁形成种种能力一样。
既然是炁,那他的先天手段,刚好能对付这个。
冯曜不再犹豫,立马运起体内的炁。
莹白色的炁光裹住他的身子,他又催动了先天手段,开始向前探出,小心翼翼。
他在寻找那个炁的阻力最小、最为顺从的方向,进而摸索出正确的路径。
一步,没事。
两步,还是没事。
冯曜心里一喜,信心大增,继续往前挪。
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吃力。
在他感觉里,谷内的炁就像海底的暗流,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藏着多大的危险谁都不知道。
每走一步,他都要仔细分辨炁息的流向,调整自己的炁去化解阻力。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与体力的过程。
才往前挪了五十多米,冯曜就满头大汗,炁息也耗了大半,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原路退了回来。
冯曜喘着气,回到太渊身边,苦笑道:“先生,这地方也太难进了,光是找路,就得耗费好大的功夫。”
太渊对冯曜方才的经历洞若观火。
如果不知晓这山谷炁局内蕴的正确路径,闯入者便只能像冯曜先前那样,凭借自身能力一点点试探、摸索,在无数可能的错误中,硬生生找出一条生路。
而冯曜之所以能试错,全赖他那与生俱来的先天异能,能化解炁的攻击,这才有了宝贵的容错空间。
若是换作其他不明就里的异人贸然闯入,只怕顷刻间便会引动整个炁局的全面反扑,最终力竭困死在这天然炁局之中。
太渊心中推测,恐怕连指路于此的冯道人自己,也未必真正踏入过这山谷深处。
“可以了,”太渊抬手拍了拍冯曜的后背,帮他顺了顺乱掉的炁息,“探寻路径之事,日后有你慢慢琢磨的功夫。现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一丈之外。”
冯曜连忙点头,乖乖往太渊身边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