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白凤终人言,五徒李东壁
 如果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情况,朱秀荣都不会在意世俗的看法。

    可现实是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自己将来华发丛生,而太渊依旧青春年少。

    一想到这种情形,朱秀荣就不寒而栗。

    她只能选择相忘于江湖。

    自从李时珍拜入太渊门下,他的日子看似没什么大变,细究起来,却只觉课业愈发繁重,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得掐着算。

    他出身医学世家,打小就跟着父亲李言闻在医学院的药圃、药房里打转。那些带着泥土气的草药、泛着墨香的医典,比四书五经更让他觉得亲切。

    在以往朝廷,医生地位不高,哪怕李言闻是享誉一方的名医,见了权贵也得低眉顺眼,日子过得虽不清苦,但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受并不好。

    哪怕他们表面上很是礼遇,但实际上如何,李言闻是知道的。

    李言闻尝够了这份辛酸,打心底里不愿儿子再走这条路,总盼着他能在科举上谋个出身,好歹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十几年来,因为国师太渊真人的缘故,朝廷也大力发展医药,医家的地位正在逐渐提高。

    李言闻的心思也活泛了些,可终究觉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仍盼着儿子能在科场上崭露头角。

    只是李言闻不知道的是,不知是何缘故,李时珍更喜欢阅读钻研那些医书药典,并不热衷于科举。

    但是李时珍是懂事的孩子,他想回应父亲殷切期待。

    于是李时珍一边学习医书药典,一边学习四书五经,终于在十四岁那年中了秀才。

    可中秀才容易,要中举人就难了。

    更何况他大半心思都扑在那些草木根茎上,应试文章总显得力不从心。

    许是慧极伤神,又或是两头奔波太过劳累,一日李时珍在书院温书时,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的是,太渊那日心血来潮,正循着感应在学府附近游走。

    见此,就把他救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太渊见少年悠悠转醒,温声问道。

    “在下李时珍。”少年还带着几分眩晕,声音有些虚弱。

    “李时珍?”太渊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亮得让李时珍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记忆犹新。

    在知道李时珍的名字后,太渊就知道这少年和自己的缘分到了,也明白了自己为何心血来潮。

    之后,就是太渊收了李时珍为自己第五位弟子。

    李言闻得知后,喜不自禁。

    在他看来,自己儿子能拜在国师太渊真人门下,那是天大的机缘。

    先前对科举的执念,在这等福分面前,顿时淡了许多。

    更让李时珍振奋的是,太渊竟对他说:“你的医术天分难得,不必困于科举,潜心钻研,将来未必不能自成一家。”

    有了师父这句话,他便如释重负,一头扎进医学的海洋里,再难自拔。

    这期间,李时珍积极地从事药物研究工作,经常出入于太医院的药房及御药库。

    捻起各地进贡的药材,对着阳光仔细比对色泽纹理,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一笔一划记下产地、药性、形态差异——川蜀的黄连与江南的黄连,虽同属一种,苦味竟有细微差别

    若有问题的,他就向师父太渊请教。

    若是太渊也答不上来的偏门问题,他也有处可寻,学宫里藏着不少隐世名医。

    其中,有一位号称“杀人名医”平一指的人,据说这位平医生早年混迹江湖,专医疑难杂症,手段狠辣却疗效惊人。

    有太渊的面子在那,平一指自然不敢摆什么架子。

    李时珍起初还有些怵他那冷厉的眼神,可一谈起医理,平一指便没了那股子戾气,反倒对这少年的敏锐赞叹有加。

    除了与名医交流,李时珍更有幸饱览学府与皇家珍藏的典籍。

    那本《本草品汇精要》,他翻得书页都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宫廷秘藏的《民间药草录》里,记载着许多山野村夫口耳相传的偏方,虽粗糙却实用,让他眼界大开。

    李时珍的医术日渐精进,心中隐隐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