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连忙回答:“采购是分包方负责的,材料进场有质检报告,签字的是工地负责人老赵。”
傅时堰听后神色顷刻冷了下来。
“一份质检报告和一个签名就把人打发了?”
许州没敢吭声。
“调人,”傅时堰沉声道,“把所有材料采购、进场、质检的文件全部封存,请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检测。老赵那边,派人盯着,别让他跑了。”
“是。”许州连忙应下。
这时,江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还有工人工资的事,我答应他们会反映,不能食言。”
傅时堰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放心,工人的工资我来解决。这件事牵扯到的所有问题,我都会让人一一查清。”
江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先送江晚回了公司。
江晚下车的时候,傅时堰忽然叫住她:“江晚。”
她转过身,看着他。
傅时堰摇下车窗,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柔软的表情。
“谢谢你。”他说。
江晚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去工人宿舍。”傅时堰说,“如果不是你,这些事可能要很久之后才会被发现。”
江晚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不用谢。这是我分内的事。”
傅时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回去好好休息。”
江晚转身走进了大楼。
许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才小心翼翼地问:“傅总,回公司还是……”
“去医院。”傅时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去看看那个工人。”
许州愣了一下:“可是,江小姐刚才说的那些情况……要不要先报警?”
“还不是时候。”傅时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现在报警,打草惊蛇。先把证据拿到手,一个都跑不掉。”
“明白了。”
车子调转方向,朝市中心医院驶去。
傅时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江晚在工地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她蹲在工人面前,眼神认真而专注,语气诚恳而坚定。
她答应工人们会解决问题,她说“刘大成的事也会有一个交代”。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让傅时堰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江晚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
认真、坚定、不畏惧。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
可他们之间,却已经隔了那么多无法回头的事。
傅时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能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工地的事,给那个工人一个交代,给所有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一个交代。
其他的……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说。
不久后,市中心医院,ICU病房外。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傅时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景象。
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男人,他脸上戴着呼吸机,各种管线从被子下面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的仪器。
仪器发出阵阵规律的“滴滴”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这个躺在里面的就是那个从十五楼坠落下来的人—刘大成。
许州从护士站走回来,来到傅时堰身边,压低声音说:“傅总,医生说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脑部有瘀血,腿部粉碎性骨折,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能醒过来吗?”傅时堰直言问道。
许州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医生说……不确定。伤到脑子了,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说不准。”
傅时堰沉默了片刻,随后推门朝病房内走。
许州连忙跟上去,却被他抬手制止:“不用,你在外面等着。”
许州点点头,守在门口。
刘大成住在单人病房,病房内十分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声响。
傅时堰缓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刘大成虽然只有四十几岁,但看起来皮肤黝黑粗糙,手掌上也满是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他的脸上也有擦伤,青紫的瘀血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肿得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