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基础的体纹,线路简单,只有九笔,但对于从未拿过画纹笔的少年们来说,九笔也够呛。
沙盘上的细沙松软,细毫笔尖稍一用力就会陷进去,轻了又留不住痕迹。姜朔握着笔,摒息凝神,按照周素衣在青石板上画的线路一笔一笔地描绘着。
第一笔,横,微微上翘。
第二笔,右端回勾。
第三笔,笔尖一抖,沙盘上的线条偏了一丝。
“废了。“姜朔轻叹一声,用掌心抹平沙盘,重新开始。
他不是唯一一个在画废的人。整个讲武堂里,细沙被抹平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画了五遍还是不对,有人第三笔总是偏,有人倒是画出来了,但周素衣看了一眼就摇头道:“太慢,中途停顿了,法纹不认。“
姜朔画了七遍。
第七遍的时候,他忽然找到了感觉,不是手在画,而是心在画。人伦图腾的悟性在这一刻悄然发力,让他直觉地理解了每一笔的意义:第一笔横,是“定“;第二笔回勾,是“锁“;第三笔弧,是“圆“......每一笔都不是随意的线条,而是对某种规则的描摹。
第九笔落下,沙盘上浮现出一道完整的守心纹,线条流畅,一笔到底,没有丝毫滞涩。
周素衣走过他的桌旁,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不错。“她只说了两个字,便继续往下走。
姜朔松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柳如龙的沙盘上,也浮现出一道完整的守心纹,线条甚至比他的更匀称,每一笔的弧度都象是用量尺量过的。
虫鱼图腾的灵觉,让柳如龙对线条的感知精细到了极致。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各自移开。
法纹课的日子过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素衣每天教一道新纹,从体纹到器纹,由简入繁。少年们在沙盘上反复练习,手上磨出水泡,水泡破了结茧,茧又磨破,十指伤痕累累,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清楚,法纹是修炼者安身立命的根本,学好了,多一条命;学不好,战场上少一分活路。
姜朔的进步很快。
人伦图腾的悟性让他对法纹的理解远超旁人——别人记住的是线路,他记住的是规律。守心纹的“定、锁、圆“是逻辑,精准纹的“引、绷、发“也是逻辑,只要理解了逻辑,新的纹路他往往看一遍就能记住,画三遍就能成型。
但他不是最快的。
柳如龙比他更快。
虫鱼图腾的灵觉赋予了柳如龙一种近乎变态的精细度,他画出的纹路,线条匀称得象是刻出来的,弧度精确,粗细一致,连周素衣都挑不出毛病。
“你们两个,天生就是画纹的料。“周素衣在某次课后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有几分感慨。
这句话让其他学员羡慕得眼红,但姜朔和柳如龙都清楚,不是天赋让他们画得好,是图腾。人伦悟性和虫鱼灵觉,刚好是画纹最需要的两种能力,一个靠反复积累的理解,一个靠不会错的直觉,缺了任何一个都很难快速地学会法纹的绘画。
而这两样,他们各占一样,因此学习的过程不快不慢。
第十日,周素衣在讲武堂里宣布了一个消息。
“沙盘练习到此为止,该去取真血了。“
她将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展开,钉在青石板上,地图上画着扶风城外原始山脉的一条支脉,山脉蜿蜒如龙,林深谷幽,标注着各种灵纹兽的出没局域。
“扶风支脉,是扶风城的练兵场,也是灵纹兽的凄息地之一。你们要做的,是组队进入支脉,猎杀灵纹兽,取回兽血。“
“组队规则:自由组合,每队三到五人,不许落单。灵纹兽有强有弱,弱的大约锻凡中期实力,强的可达锻凡巅峰甚至起灵初期,因此量力而行,别逞能。“
“取血手法我会教你们,关键是一点:兽血离体后两个时辰内必须用特制玉瓶封存,否则凝固报废,白忙一场。“
她扫视众人,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此次试炼为期五日,没有取到兽血或者兽血不足以绘画的一队,法纹课成绩记末等,材料都取不到,还能指望什么!“
话音落下,讲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组队、猎杀、取血,这是松风一班成立以来第一次实战试炼,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姜朔也在盘算。
自由组队,三到五人,他第一反应是找姜坤,但姜坤的实力在西苑里只算中等,猎杀灵纹兽恐怕帮不上太多忙,而且不在一个班,教程进度也不一样,应该无法组队了。
他需要一个靠谱的队友。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