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瓮羊肉,王延年和妻子对视一眼。
还是他妻子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再放两天,等到大年三十再拿出来,也能在桌上添个菜。”
大家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这寒冬腊月的,也不怕坏。
李睿祥本想让月娘先尝尝,听他们这么说,也只好点头应下:“那也好,没几天就是新年了。
到时吃顿好的,一年都不饿肚子!”
王延年点点头,看着妻子把那瓮羊肉拿到高处放起来。
扭头看向李睿祥:“再不会有信件送来了,你可以好好歇歇了。”
“哎。”李睿祥应了一声,从怀里掏了掏。
摸出陈辰给的银子:“今天送的是升官的文书,得了些喜钱,王叔你收着,到时把屋子修一下,省得漏风。”
王延年一看,足两锭银子,当即摆手推回去:“你冒雪换来的赏钱,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的,要银子有啥用。”说着,就要塞给王延年。
王延年又推开,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有心,等开春去买支簪子回来就是了。”
李睿祥一愣:“买簪子做啥?我一个大男人,哪用得上。
可一旁的月娘却瞬间脸红了,羞嗔喊了一声:“爹!”
李睿祥的脸也一下子红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王延年拿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柴火,笑着问:“咋了?舍不得?”
李睿祥蹭地站起来:“舍得,舍得!哪能舍不得!”
“行了行了,坐下说。”
“等开了春,你把对面那间屋子拾掇出来,也不用再盖新的了。”
“行,等开春不用等开春,等雪小点了我就去收拾还有簪子。”
李睿祥嘴里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脑子却完全是空的。
后来过了好些年,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些啥。
只记得一家人都在笑。
只记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浸在那种满足里头。
比吃一锅羊肉再灌两碗酒还舒服。
兴业十九年。
周国还是旱灾水灾轮着来。
连着好几年闹灾荒,天下越来越乱,到处是逃荒的流民。
整个周国除了江都、洛阳那一带,其他地方全是灾民。
数不清的人背井离乡,还有数不清的人饿死在路上。
可朝廷照样不停地征徭役,挖运河。
光这三年,漕帮的人就翻了两倍。
运河两岸,全是瘦得皮包骨的纤夫,还有随手扔在路边的尸骨。
不过这一年再难,也总算熬到头了。
好在到了冬天,三山镇这边没怎么死人。
大年初一这天,各家各户都领到了二两羊肉、一碗猪油,还有几碗细粮,够做几顿猪油饭了。
平时家里没啥存粮的,过年也能沾点荤腥。
初一这天,陈辰把手下几个信得过的人都叫了过来。
屋里支了个火炉,上面架着几口打得很薄的铁锅。
这是他特意让卫猛卫壮两兄弟打的,专门用来涮肉。
胡辉早就带着顾于贺几个人,把剩下的几头羊羔宰了剥皮,切成大块搁在雪地里冻硬。
等锅里的水烧开了,羊肉也冻得差不多了,捞起来按陈辰说的切成片装盘。
陈辰早就等不及了,羊肉一端上来就直接接过去下锅里。
其他人也跟着学,把肉往自己面前的锅里下。
拔突送来的羊羔肉确实嫩,也肥,就算只用白水煮,也飘着一股浓浓的羊油香。
几个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这儿没有辣椒,也没什么火锅底料。
不过陈辰还是整出了不少能顶上的东西。
他拿酱、豆豉、盐、醋、蒜、葱、韭花、花椒、胡麻酱调了几碟蘸料,每桌摆上几碟。
看羊肉在锅里浮起来,捞一筷子,往蘸料碟里一拌,塞嘴里。
调料一下就把羊肉那股鲜味给顶了出来。
几种味道在舌尖上轮番炸开,跟他上辈子吃的涮羊肉,也差不了太多。
“岳丈,爹,你们赶紧尝尝,羊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瞅着那黑乎乎的调料,本来还有点犯嘀咕。
但看陈辰吃得那叫一个香,也都跟着动了筷子。
羊肉一进嘴,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对这吃法稀奇得不行。
一时间屋里又是夸又是惊的,声音没断过,连刚捞上来的羊肉都开始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