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吴雄把他捧得晕晕乎乎,他就真当那只是一条普通商船,压根没往深了想。等粮劫完了,光顾着兴奋,啥后果都没顾上。
直到陈辰那几句话点醒他,把他从那晕乎劲儿里拽出来,他才琢磨过来,能运那么多粮的船,能是普通行商?
可现在想啥都晚了。
“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胡大气得抄起拐杖就往他背上砸。
胡辉也不躲,就跪那儿硬挨着。
直到拐杖砸脱了手,胡大咳得喘不上气,恨不得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蠢货!你怎么能这么蠢!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吗!”
这些天,他是眼看着胡辉一点点飘得厉害,成宿成宿拽着人喝酒。
结交的人也杂得很,啥乱七八糟的人都有,有些连他都看不上眼。
他也说了几回,可惜胡辉根本没往心里去。
到如今,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爹,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胡辉现在也是后悔得不行,老爹骂他,他一句嘴都不敢还。
胡大打也打了,骂也骂够了。
末了,只能仰着脑袋叹口气:“跑吧,你既然跟着上了林泊劫的那条船,就进上林泊去吧。”
“往后别再回来了,把你那女人也带上,等你们生了娃,到我坟头上柱香就行了。”
说到这儿,胡辉眼泪哗哗往下流。
“爹,跟我进山吧,进了山,儿子还能伺候你。”
他是胡大一手拉扯大的,哪能扔下老爹自己跑?
胡大摆了摆手:“不走了,走不动了,我一到靠水的地儿就难受,别说进上林泊了。”
说完,又咳起来,直咳得脸都红了,嗓子里带着哨儿音。
自打受过伤,他哪天不抱着暖炉都扛不住,哪能去上林泊那地方。
胡辉赶紧站起来,拍着胡大的背:“爹,我不走了,我就在这儿陪你。要不,我去投案,不能连累你们!”
胡大骂累了,说话反倒和气了些。
“你投案有啥用?你交不出那些粮食,投案就是找死,还得把我们搭进去。”
“可是爹”胡辉实在没招儿了。
“去大田村吧,求求辰哥儿,要是辰哥儿也没办法,就进上林泊去。”
“可是”他昨儿个才让人撵出来,哪还有脸再去找陈辰。
“这遭是你对不住人家,去了先磕几个头,好好认错。”
“快去!”
胡辉走到门口,到底还是没那个胆子。
又折回屋里,拎了坛酒出来,喝完了才往大田村走。
陈辰还没见着胡辉的人,就听着门外咚咚咚的磕头声。
等他进来的时候,脑门子上已经血肉模糊了。
见着陈辰,扑通又跪下了,一个头磕在地上。
“辰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想去投案,只求辰哥帮我照看爹,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投案?”陈辰说话不咸不淡的:“粮食找不回来,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不光你,整个上岗村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真要是一口黑锅全扣在上岗村头上,抄家灭族都算是轻的。
参与这事儿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那场面,跟屠村也差不了多少。
“辰哥,我该死,可村里其他人真是冤枉的,你救救他们吧。”
陈辰这才开口:“去投上林泊吧,不过去之前,先替我办件事。”
清河县渡口。
一艘大船歪在那儿,甲板上血迹还没冲干净。
上游不远的地方,还停着另一艘大船,两边甲板上站满了穿盔甲的兵。
甲板中间摆着张小桌子,桌边没人。
船舷边上站着个穿圆领官袍、蹬着黑靴子的州官,正一脸憋屈地盯着河面。
这时候,有艘小船靠过来,一个人噔噔噔上了大船。
陶承岳马上问:“查得怎么样了?”
来人抱拳回话:“我们去下游的葛家庄查过了。可那边今年水灾厉害,大部分人都逃荒走了。
留下来的都是走不动的老弱,他们也说压根没见过有船下来。”
“没有?那一万担粮食还能飞了不成!”陶承岳一巴掌拍在船舷上,瞪着他:“还是说上林泊那两千水匪,眨个眼的工夫就把一万担粮食搬光了?”
来人把头埋得更低了:“不过我们发现,今年涨水,再往下游的上岗村也能走船。
而且前几天,上岗村好些青壮离家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粮食,少说也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