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闻言齐齐上前一步,甲叶铿然落地,单膝跪倒,拱手齐声道:
“末将参见少主!”
李承训见状大喜,快步上前虚扶一笑:“四位牙将快快请起!”
他抬眼望向李公衍,又扫过四将,意气风发:
“有叔父坐镇榆关,更得四位忠勇牙将协力,榆关必固若金汤,契丹纵有万骑,也休想越关一步!”
说罢,李承训抬手一引:
“诸位一路风尘仆仆,远来劳苦。中军大帐已备下薄酒,本少主今日便为诸将接风洗尘,共饮一爵,再议军情。”
中军大帐内早已布置妥当,烛火高烧,将整座帐内照得通明。
案几上摆着简单却足量的酒肉!
边关战事吃紧,无甚珍馐,却已是榆关守军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帐外甲士林立,戒备森严,帐内却暖意渐生,弥漫着酒水与肉食的香气。
李承训邀李公衍坐于主位上首,自己侧身陪坐,尽显对叔父的敬重,随即抬手示意温秀、周安、赵崇、张猛四将落座。
几个随军侍女上前为众人斟满酒爵。
李承训端起酒爵,摩挲著爵身,先前从营州败退、困守榆关的挫败感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身难掩的傲气覆盖。
脊背挺得笔直,少年贵气与主将威仪兼具,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将,朗声开口:
“叔父,诸位牙将,一路跋山涉水驰援榆关,辛苦了!本少主先敬诸位一爵!”
说罢,仰头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掷爵于案。
李公衍见状,亦端爵饮酒,目光沉沉看着这位年少侄儿,心中暗叹他心性未垮。
四将见状,纷纷起身端爵,尽数饮尽,尽显军人爽利。
酒过三巡,李承训面色微醺,眼中傲气更盛,抬手拍向案几,大方豪言:
“此前不过是契丹贼子趁我不备,施以诡计,才让我军暂退榆关,折了些许锐气!但赵国骑军,从未惧过契丹铁骑!”
噗——
温秀正在饮酒,听闻此言差点喷出来。
他方才观军中的飞骑都,未曾减员,且兵马数量不降反增,说与契丹交战?
怕是望风而逃吧。
什么“辗转”,分明就是卖了营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正,吩咐道:
“传我令,各队匀出两日口粮,集中送至路边灾民手中。老弱幼童优先,不得争抢,不得苛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麾下牙兵,又补了一句,“我等披甲守边,本为护境安民。如今同胞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我辈若视而不见,与禽兽何异?沿途但凡遇见流民,能助一分便助一分。”
“是,”
身旁牙兵齐声应诺,随即分头传令,不多时便有士卒捧著干粮与粟米,走向路边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一个又丑又瘦的妇女接过干粮,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往下淌。
一个小孩抱着粟米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士兵,眼睛里全是茫然。
不远处将旗之下,李公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都头不顾军规约束,主动分粮济民,眉梢微微一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怕温秀笼络了民心!
他突然抬手,召来亲卫传令,声传数里:
“传我将令各军匀出部分余粮,就地埋锅造粥,赈济路边流民。老弱先食,不得哄抢,不得欺凌百姓。”
说罢,李公衍又沉声道:“再令人持我将令,速去平州州城,责令刺史即刻调拨官粮官舍,妥善安置流民,分配田地,不得推诿拖延。若再有饿殍弃于道路、流民流离失所唯他是问!”
军令传下,大军之中很快便支起了粥锅。
烟火徐徐升起,混著道路上的悲泣与微弱的感激,在满目疮痍的平州大地上,漾开一丝微末的暖意。
一个老妇人捧著粥碗,跪在地上,朝着军队的方向磕头。
一个小孩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咧嘴,但还是舍不得放下碗。
一个断了胳膊的中年男人靠在土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颤著,不知道是在咀嚼还是在哭。
温秀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两日口粮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粥喝完了,他们还是会饿。
平州城的官粮拨下来了,也撑不了多久。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能让几个人多活几天。
他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前行。
身后,粥锅还在冒着热气,流民们还在排队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