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有李公衍顶着,他只要听令即可。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他把头缩回帐子,把湿透的靴子踢到一边,换上干爽的布鞋,在毯子上躺下来。
帐外,雨声如瀑,排水沟里的水哗哗地流。
仆从们还在雨中忙碌,帐篷里的灯还亮着。
温秀闭上眼睛,听着雨声,这感觉非常的好,他竟然慢慢睡着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
温秀从帐篷里出来,雨停了。
天倒是晴得快,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但地面全是湿泥,低洼处积著浑浊的水洼,马蹄、车辙踩得一片狼藉。
不少地方积著浑水,一脚踩下去,草鞋陷进去半寸深,费劲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咕叽”一声响。
帐篷外,士卒们正忙着拆帐、捆扎、整理兵器,喂养马匹。
营中炊烟稀薄,士卒、仆从们捧著简单的早饭,面色带着疲惫,却已在整队待命。
随军仆从早已为温秀备好晨食:
一碗热粟米粥,半块煎得微焦的麦饼,一碟咸菹,还有几片切好的风干羊肉。
温秀端了碗,露天坐下,慢慢吃著。
周安、赵崇、王猛三人也端著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一边吃一边聊。
周安咬了一口麦饼,含混不清地说:
“鲍丘水暴涨,码头被淹,船被冲走了,怕是要耽误一两天了。”
赵崇笑了一声:“我们倒是不急。但李将军倒是急呀,听说他都命人去拆百姓的房子取材造船了。”
“哈哈哈”
几个人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关心百姓死活,笑得是李公衍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
好像只有显得很忙,才有运筹帷幄的感觉。拆房子造船?
等船造好,水都退了。
温秀没有笑。
他端著粥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不觉得强扒百姓的房子好笑。
没了遮风避雨的房子,百姓会非常容易生病。
在缺医少药且吃不饱的年代,一病就死,不知又有多少家破人亡。
但他没有说。
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被人当成笑话。他喝完粥,把碗递给仆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休息了两天,造好船,渡了河。
水势虽然退了,但河水依旧浑浊湍急,船在浪里晃得厉害,几个仆从晕船吐得一塌糊涂,牙兵们倒是稳当,坐在船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过了河,队伍继续东进,进入蓟州地界。
温秀发现,道路两旁的村落稀疏了,田亩荒芜了,野草长得比庄稼还高。
偶尔能见到几个老人小孩,面黄肌瘦,眼神惊恐,远远地看到军队过来,就躲进路边的草丛里,连头都不敢露。
集镇上,店铺大半关门,开门的也只敢半掩著门板,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看到军队经过,门板就“啪”地关上了,里面传来门闩落下的声音。
不时遇到南逃的流民,衣衫破烂,扶老携幼,低声啜泣。
军伍所过,村民紧闭门窗,屋内寂然,只有孩童低哭。
温秀勒住马,叫来一个蓟州官吏,指著路边的荒村问道:“为何这蓟州村落会如此荒凉?”
那官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弓著腰解释:
“将军您有所不知,这蓟州百姓哪是平静,是怕啊。这些年刘贼耳在大安山修建奢华大宫殿、造泥钱,赋税一重再重,壮丁抓去修宫、运粮,死的死逃的逃,搜刮美女供其享乐。村里就剩些走不了的老弱,田地荒废。百姓们见了兵马就躲,日子过得苦得很。”
温秀沉默了。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荒芜的田亩,那些低矮破败的土房,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
甚至有一两个男丁脸上还刺有纹身,写着“定霸都”三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忽然感慨道:“本都在幽州时,推行新策,只知城中车马辐辏、商铺连绵,城外良田十万亩,以为卢龙已有新政光景。今日才见繁华都在州城,苦处全在乡野。”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身旁的赵大壮、赵无忌、安摩耶等什长都听见了。
他们愣住了,忽然觉得自家将军竟有一点名将风范。
赵大壮挠了挠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赵无忌抱着弓,看了温秀一眼,没有说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