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连自己人都杀
    弓放在膝盖上,箭壶摆在手边,目光在夜色中扫来扫去,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猫头鹰。

    温秀带着剩下的人,沿着幽州城的主街,朝李横的方向走去。

    街上一片狼藉。

    破布、破家具、锅碗瓢盆丢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嘎吱作响。

    路边全是被砸开的木门,有的歪斜著挂在门框上,有的整扇倒在地上,上面全是脚印。

    有些铺面的招牌被拆下来当柴烧了,只剩两根铁钩孤零零地悬在门楣上。

    时不时能看到百姓的尸体。

    有的倒在门槛上,手还伸向门里,像是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想爬回家;有的趴在街中间,背上全是刀痕,血已经干了,黑乎乎地凝在衣服上;有的被堆在墙角,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温秀数了数,从码头区走到主街,不到两里路,他看到了十几具尸体。

    有些是抢的时候杀的,有些是反抗的时候杀的,有些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不好。

    虽然李公佺说过“敢滥杀无辜、焚掠民宅者,一律以军法论处”,但口头规定对牙兵的束缚力,有,但不多。

    魏博牙兵跟幽州兵有仇,贝州屠城的账还没算清,相州城下那些被挂在城墙上的脑袋还没还。

    不屠幽州,已经是李公佺压着的极限了。

    杀几个人?

    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温秀从一具尸体旁边走过,没有低头看。他见过太多死人了,多到已经麻木了。

    李横占的地方是西城的一处大宅,三进三出的院子,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著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字。

    门口的牙兵认出了温秀,没有拦他。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酒肉香。

    前院里,一群牙兵正围着几口大锅吃肉喝酒。

    锅里的肉炖得烂糊,汤汁浓白,冒着热气。

    酒是从地窖里搬出来的,坛子堆在墙角,少说有几十坛。

    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吹嘘自己今天抢了多少东西。

    笑声、骂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温秀穿过前院,走进正堂。正堂里灯火通明,十几口大箱子敞着盖子堆在墙角,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财宝

    金锭、银锭、玉器、珠宝、绸缎,晃得人眼花。

    一个穿着锦袍的富商站在一旁,五十来岁,白白胖胖,脸上堆著笑,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几个丫鬟跪在旁边倒酒,手在抖,酒洒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