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此志天地可鉴!”
他说完,转身下城。八千残兵鱼贯而出,从西城门涌向茫茫原野。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追赶。
李公佺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
八千人的队列,没有溃散,没有乱跑,盾兵在外,长矛在中,辎重在最后。
进退有度,行止有序,即使是在败退,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阵型。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支队伍变成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黑线,才收回目光。
“杨师厚虽败,军容不改,进退有度,真乃当世名将。”
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惋惜的敬佩,“此等治军之才,天下罕有其匹。我等不及也。”
身边几个牙将沉默著,没有人接话。
他们知道李公佺说的是实话。
这场仗能赢,不是因为魏博牙兵比梁军能打,是因为杨师厚没有后路,是因为潞州丢了,是因为朱温撤了,是因为城里的义士打开城门。
换了杨师厚来守魏州,李公佺来攻,结局未必是今天这样。
“将军,”副将小心地开口,“入城的事”
李公佺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从感慨变成了冷硬。
“传令。”
“是。”
“今日入城,非为劫掠。相州军民皆我魏博乡邻,乱兵杀帅已是祸乱,再敢纵兵焚掠,便是自毁魏博根基。”
他的声音满是严肃:
“全军听令:敢有掠民财、奸妇女、杀无辜者,立斩不赦。各队牙将严管部属,本将只欲保境安民,不做祸乱一方之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开府库,按功行赏。该发的赏钱,一文都不会少。”
副将拱手:“是,将军!”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魏博牙兵们正在城门口集结。
很多人身上还带着血,甲胄上的刀痕还没擦干净,但听到“按功行赏”四个字,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将军仁义!”
“跟着李将军,有肉吃!”
“相州也是咱们魏博的地盘,抢自己人算什么本事?李将军说得对!”
温秀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怕的就是入城之后乱抢。
前世历史书上写过太多破城之后屠城劫掠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士兵杀红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这里是魏博,相州是魏博的相州,城里的人是魏博的乡亲。抢自己人,那不是打仗,那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