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战场上的消息,是从洛阳传来的。
朱温称帝了。
他废了唐哀帝,自己坐上了龙椅,改国号为大梁,定都汴梁,大赦天下。
温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营帐外面啃干粮。
刘三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不是高兴,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朱温这狗贼称帝了。”
温秀手里的干粮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称帝了。当皇帝了。大唐没了。”
温秀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朱温篡唐,后梁创建,五代十国正式开始。
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唐。
那个在课本上熠熠生辉的名字,那个让无数人神往的盛世,天可汗的基业就这样没了。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在一个他不知道的日子里,被一个叫朱温的人轻轻推了一把,就散了。
营地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朱温那个狗贼,他也配当皇帝?”
“大唐三百年,就这么完了?”
“完了就完了呗,反正皇帝在洛阳,咱们在魏博,隔着八百里呢。
“你懂什么!皇帝没了,这天下还不乱成一锅粥?”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
温秀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是啊,本来就已经够乱了。
皇帝在不在,对魏博牙兵来说,有什么区别?军饷是节度使发的,饭是牙兵自己挣的,命是手里的刀保的。
皇帝?那是洛阳城里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离他们太远了。
他听说晋王李克用哭得很惨,蜀王王建骂得很凶,岐王李茂贞跳得最高。
但这些强藩的愤怒,跟他一个小小的什长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蹲在营帐外面,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打仗的事,还得继续。
朱温称帝的消息在魏博大营里传了几天,很快就没人提了。
因为梁军没有来救援的迹象。
朱温忙着在洛阳收拾烂摊子,忙着跟李克用对峙,忙着巩固他那个还没坐热的龙椅。相州城里的三万梁军,像是被他忘了一样。
李公佺等的就是这个。
“继续攻城。”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了。
半个月的鏖战,温秀觉得自己像是活在地狱里。
每天天不亮就被号角声叫醒,披上重甲,扛着横刀,跟着队伍往城墙方向走。
士兵云梯架上去,爬,被推下来,下一个再爬。
滚石从头顶砸下来,箭矢从耳边飞过去,火油从城墙上泼下来,烫得人皮开肉绽。
温秀一直在下面打转,时不时喊一句——给我杀!
看起来,又是大喊又是射箭的挺忙,但他就是不爬梯子,因为他知道这太特么危险。
上去了容易想下来可就太快了!
所以他不想上去,不但他不上去,他还命令州兵先上去送死,自己带着精锐坐镇。
但忙了半天,等回营的时候,他脱掉铠甲,里面的衣裳都是湿透的。
不但是汗也有血。别人的血,从城楼上洒下来的。
赵大壮的盾牌上多了七八道箭痕,赵无忌的箭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四个长枪手里有一个受了伤,被一支箭射穿了小腿,送到后方去了。
李横的嗓子喊哑了,每天靠喝盐水撑著指挥。李充的左臂上多了一道刀伤,用布条缠了缠,又上了战场。
但这该死的城还没破。
相州城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虽然浑身是血,但还在挣扎,还在咬人。
杨师厚把城防布置得滴水不漏,每一次进攻都像在撞一堵铁墙。
这天夜里,温秀被紧急集合的号角声叫醒。
“快!快!快!”李横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集合!所有人集合!”
“什队集合!”
温秀翻身爬起来,铠甲都没来得及穿齐,抓起横刀就往外跑。
营地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
骑兵们在给马上鞍,步兵们在系甲胄的带子,传令兵骑着马在人群中穿梭,喊著温秀听不清的命令。
“怎么回事?”温秀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牙兵。
“不知道,是紧急军令!”
温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