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娘接过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又乱花钱。街上都在说,节度使要强征粮了,你还是把钱省著点花。”
“没事,军饷够花。”
“够花什么够花,”李芸娘白了他一眼,“你上次回来花了多少,以为我不知道?又是买米又是买肉又是买布的,还给安安买了点心。你那点军饷,经得起这么花?”
温秀嘿嘿一笑,没接话。
温平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大哥!你回来了!有没有带好吃的?”
“没有。”
“骗人!你每次都说没有,每次都带!”
温秀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糖,塞到他手里。温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跑去找温安分享。
李芸娘看着两个小儿子欢天喜地的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她转身回灶房,边走边说:
“今天给你做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温秀坐在枣树下,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墙角的鸡窝又多了两只小鸡,是温平用攒的零花钱买的。
灶房的屋顶又补了一块新草,这次补得比上次整齐多了,看来温平的手艺见长。
院子的角落里堆著几捆柴火,是他上次劈的那些,还没烧完。
温安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大哥!”他跑过来,把书举到温秀面前,“我会背书了!”
“背来听听。”
温安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小家伙背得一字不差,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流水。温秀听着,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背得好。”他摸了摸温安的头,“想要什么奖励?”
温安想了想,小声说:“想要一支新笔。我的笔秃了,写出来的字不好看。”
“行,下次给你带。”
温安高兴地点点头,又跑回去看书了。
吃饭的时候,李芸娘照例把最好的菜往温秀碗里夹。
温平埋头扒饭,吃得满嘴是油。温安小口小口地吃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温秀,眼睛里都是笑意。
“大哥,”温平忽然抬起头,“街上的人都在说,要打仗了?”
温秀夹菜的手顿了顿:“嗯。”
“打谁?”
“打叛徒。相、卫、澶三州叛了,投了梁王。
温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也要去打仗?”
“嗯。
李芸娘的筷子停住了。她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淡了
“大哥,”温平压低声音,“你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打仗!”
“胡闹!”李芸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才多大?打什么仗!”
温平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温秀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温平,淡淡地说:“等你再大几岁,能扛动刀了再说。”
温平的眼睛又亮了:“那说定了!”
“说什么定!”李芸娘瞪了温秀一眼,“你别撺掇他!”
温秀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温秀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劈了一堆柴。
临走的时候,他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揣在怀里,一份塞到母亲手里。
“娘,这些钱你留着花。”
李芸娘看着手里的钱,眼眶红了:“你留着自己花,你在军营里”
“我在军营里不花钱。”
温秀打断她,“管吃管住,军饷都用不上。你拿着,给安安买笔买纸,给温平攒著将来用。”
李芸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温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攥著那包钱
“你你打仗的时候,小心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知道了。”
“别往前冲,别逞能,别”
“知道了。”
温秀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芸娘还站在门口,暮色里,她的身影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征兵令发出去的那天,魏州城又炸了一回。
但这次不是骂,是抢。
“当兵能免除两税?免除户税?免除地税?免除所有杂税?还免除徭役?”
“真的假的?”
“节度使府的告示还能有假?”
“那还等什么?报名去啊!”
魏、贝、博三州的年轻人蜂拥而至,征兵点前排起了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