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计出来了,”李横的声音沙哑,透著疲惫,“牙兵这边,死了一千一百多,伤的不计其数。梁军那边,斩首两千有余,俘虏近千,跑掉的不到五百。”
“俘虏都杀了?”
“杀了,他们在城外挖好坑就全杀了。
温秀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牙兵,一夜之间折损三分之一。
“值吗?”他问。
李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不值,”他终于开口,“但没得选。”
温秀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水囊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朝牙兵营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了李横一眼。
“都头,军饷的事,别忘了。”
李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不了。罗绍威欠我们的,一分都少不了。”
“你小子,还真是变了。”
温秀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变了就变了呗。这世道,不变怎么活?”
远处的城墙上,牙兵们正在换防。新的一天开始了,魏州城还是那个魏州城,天下第一雄关。
是唐朝城墙最高的城,高三丈六尺,约11米,比长安、洛阳都要高!
但如今这处超级雄城的主人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亲兵刀下!
至于明天会怎样
谁知道呢。
在这个乱世,能
然后他看到了温秀。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一点寒芒。
那点寒芒从左侧刺来,又快又准,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决绝。
马嗣勋想躲,但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李横那一刀逼得他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铁枪从肋下刺入,穿透铠甲,穿透皮肉,穿透肺叶,从背后穿出。
温秀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尖刺穿血肉、折断肋骨的那种触感。
从刀柄传来的震动,像是刺穿了一块浸透水的厚布。
马嗣勋低头看着胸前冒出来的枪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血沫。
他满是懊悔!
大意了。
他不该轻视那个少年,不该在第一击时只是把他打落马下而不是补一刀,不该在撤退时托大留下断后
但没有如果了,弥留之际,他大喊一声:
“罗绍威!此等庸懦之辈!竖子误我!大好杀局,竟毁在你这缩头鼠辈手中!”
说完,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地挂在枪杆上,像一件被遗弃的旧衣服。
温秀用力拔出铁枪,马嗣勋的尸体轰然倒地。
“梁军主将已死!”
李横一把夺过马嗣勋的首级,高高举起,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降者不杀!”
梁军的阵脚彻底崩了。
主将死了,退路没了,四周全是敌人。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人四散而逃,有人被倒戈的州兵追上砍翻在地。
那面“梁”字大旗不知什么时候倒了,被人踩在泥里,沾满了血和泥。
“万胜!”
“万胜!”
“万胜!”
魏博牙兵们举起兵刃,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夜空中回荡。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一夜太长了,长到他们以为自己活不到天亮。
李横提着马嗣勋的首级走到温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
他拍了拍温秀的肩膀,手掌重得像铁锤,“以后小心一点。刚才太凶险了,你要是出事,我都不知道跟你娘亲怎么交代。”
温秀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他也懒得擦干净。
“是,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嗣勋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在那具尸体上摸来摸去。
腰带上摸出一块玉,成色不错,通透温润,应该是上好的和田玉。
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片金叶子,薄薄的,叠得整整齐齐。
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金镶玉,戒面雕著一只螭虎。
温秀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怀里,又在尸体上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
周围的牙兵都看傻了。
刘三凑过来,小声问:“兄弟,你在干啥呢?”
“战利品啊,”温秀理直气壮,“我杀的,当然归我。”
刘三张了张嘴,想说“那是都头和张彦先把他打倒的”,但看了看温秀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