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横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双锤已经砸碎了至少五个人的脑袋,锤头上的铁刺都卷了刃。
那个校尉在阵中看到了他,纵马冲来,长槊直刺李横的面门。
李横不闪不避,在槊锋即将刺到的瞬间猛地矮身,双锤齐出,砸在马腿上。
战马惨嘶,前腿折断,轰然倒地。校尉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李横已经扑到。
两柄铁锤劈头盖脸砸下去。
第一锤,砸飞了校尉的头盔。
第二锤,砸在他的肩甲上,甲片凹陷,骨头碎裂。
第三锤,校尉拼尽全力翻滚躲开,从腰间拔出佩刀,站起来,踉跄著和李横对峙。
两人的兵器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校尉刀法精湛,但一条胳膊已经废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李横双锤如暴风骤雨,一锤接一锤,逼得校尉步步后退。
温秀在人群中左右砍杀。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人。三个?五个?也许是更多。
每一次挥刀,他都觉得自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侧身、格挡、劈砍、突刺,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这种感觉太他妈好了。
甲片碰撞的声音、陌刀出鞘的声音、强弩上弦的声音,在军械库里回荡。
所有人都在抢装备能用的甲胄、完好的弓弩、还有刃的刀剑。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金属的撞击声。
温秀从架子上扯下一副明光铠,往身上套。
这甲比他身上的皮甲重了三倍,但防护力也强了三倍。
他扣好束带,试了试横刀的刀锋,又顺手从地上捡了一面圆盾。
就在这时,魏州城的方向传来更加密集的杀声。
城门开了。
梁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火把汇成一条火龙,沿着主街向城内蔓延。
沿途有零星的牙兵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吞没。
更多的牙兵从各个营帐涌出来,朝军械库的方向跑。
他们中的大多数还穿着单衣,手里只有随身佩刀,甚至有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拿。
当他们冲进军械库,看到满地的断弦、碎裂的机括和被凿穿的火油桶时有人哭了。
“狗日的罗绍威!”
“老子跟他拼了!”
“我的弩我的弩弦全断了”
但哭归哭,骂归骂,他们还是从废墟里翻出还能用的装备,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能用的强弩太少,有人干脆扛起一桶被凿穿但还没漏完的火油,准备当投掷武器用。
李横没有等他们。
一百八十六人,穿戴整齐,列队出发。
温秀骑在那匹栗色老马上,走在李横身侧。
十六岁的少年,身披明光铠,腰悬横刀,手持圆盾,月光映在甲片上,泛著冷冽的光。
他们穿过魏州城的街道,朝刺史府的方向急行。
沿途的百姓紧闭门窗,偶尔有胆大的从窗缝里往外看,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又赶紧把头缩回去。
走到半路,前方的街口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三百人。
梁王的军队,已经在这里设下了路障。盾牌列阵,长矛如林,弓手在后方张弓搭箭。
旗帜上绣著一个大大的“梁”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一个校尉骑在马上,手持长槊,拦在路中央。
他看了一眼李横的队伍,眉头皱起来!这些人穿着重甲,手持利器,不像是溃兵,倒像是
“尔等持甲重械,深夜出动,”校尉的声音很冷,“是要谋反不成?”
李横勒住马,冷笑一声。
“谋反?”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我等是魏博节度使牙兵,今夜城中大乱,正欲前去护主!尔等阻拦,欲意何为?”
校尉的脸色变了。
“护主?呵”
他握紧了长槊,“牙兵杀节如成风,罗节度使正在府中安歇,何须尔等深夜带甲护卫?分明是谋反作乱!速速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
李横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提起了双锤下令,“兄弟们,杀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杀!!!”
三百人对一百八十六人。
盾阵对重甲。
长矛对横刀。
两支唐军精锐队伍在魏州城的街道上猛烈碰撞。
金属撞击的声音、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