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一个方方正正的洞。我习惯性地想进去买瓶水。就在我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的瞬间,我看到了“它”。在便利店最里面,冷藏饮料柜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具有人形的、无法定义的东西。它很高,很瘦,穿着像是用无数种不同灰色布料——有些像西装料,有些像亚麻,有些像塑料薄膜——勉强拼凑起来的、毫无款式的长风衣。风衣的纹理在缓缓流动、变化,像静默的涡流。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类似皮革或橡胶的材质,反射着便利店惨白的光。但我知道它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用它整个存在的“面向”。一股冰冷的、非人类的注视感,像蜘蛛网一样粘在我身上。店员趴在收银台后打盹,对这东西毫无察觉。我僵在门口,风铃的余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东西动了。它没有走,是“滑”了过来,动作没有任何关节弯曲的迹象,像一袭被风吹动的、有意识的灰衣。它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我刚才离开的写字楼方向,“点”了一下。接着,又转向我,平滑的脸部中央,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个凸痕。那凸痕的线条非常简洁,甚至有点稚拙,像一个刚刚学会拿笔的孩子画出来的。但我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一个“折纸”的符号,一个最简单的、代表对折的箭头标记。它抬起一只“手”——那也只是风衣袖口下延伸出的一截灰扑扑的、没有手指的锥形物。用那“手”的尖端,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浮现的那个折纸符号。然后,指向我。意思清晰得可怕:你,折叠者。我,同类。或者,我是因你的折叠而来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那东西似乎并不想攻击或交流。它只是“确认”了我的存在。然后,它平滑脸上的折纸符号慢慢淡去,隐没。它转过身,朝着便利店那排摆满泡面和零食的货架,“滑”去。在它接触到货架的瞬间,它的形体,连同那身诡异的灰衣,像一滴墨水掉进宣纸,又像一道被擦除的笔迹,悄无声息地“融化”进了货架本身。不是消失,是“融入”。货架还是那个货架,商品依旧琳琅满目。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排货架的整体“存在感”,变得稍微“浓”了那么一点点,也“扁”了那么一点点,仿佛它不仅仅是一个货架,还是一个伪装成货架的、别的什么东西的门户或影子。我踉跄着冲出便利店,狂奔回家,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那是什么?是我能力的副作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因为我持续的、微小的折叠扰动,所产生的“免疫反应”或“修复程序”?一夜无眠。第二天,我请了病假。我缩在出租屋里,拉紧窗帘,反复回想昨晚的一切。那个灰衣无面人,它没有恶意,至少没有表现出恶意。它更像一个观察者?或者,一个被我的“折叠”吸引而来的、以某种“折叠”状态存在的存在?我试着不去想它。但我控制不住地去感知周围。然后我惊恐地发现,世界在我眼中,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层次感”。墙壁、家具、水杯、甚至窗外的天空,它们的“表面”之下,似乎都潜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褶皱”。不是物理褶皱,是空间或存在状态的“褶皱”。像一张被使用过、又试图抚平的纸,总会留下细微的折痕印记。我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同样老旧的红砖楼房。阳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恍惚间,我看到某一扇窗户的倒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波纹。不,不是倒影扭曲。是那扇窗户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像一个柔软的口袋,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恢复原状。我捂住眼睛。幻视。一定是精神压力太大。但我无法说服自己。那个灰衣人的出现,像在我封闭的世界观上,撬开了一道缝。裂缝外,不是我曾想象的自由旷野,而是更庞大、更难以理解的、布满褶皱的混沌。几天后,我不得不回去上班。项目上线成功,部门有一笔奖金,老王召集大家开会,说要“庆祝一下”,实则又是老一套的总结陈词与画饼。会议室里,气氛虚假的热闹。投影仪嗡嗡响,投出花里胡哨的业绩图表。老王红光满面,唾沫横飞,似乎完全忘记了那天凌晨的诡异空白。我坐在下面,看着他,看着同事们迎合的笑脸,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我们生命被切割兑换成的数字和曲线。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胃部翻搅,头晕目眩。我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剥落”。老王的话语,同事们的表情,屏幕的光,空调的风所有这些元素之间的“关联”,那些构成“职场会议”这个特定现实场的、无形的粘合剂,又开始变得松脱、可辨。我甚至能看到一条条灰色的、细细的“线”,从老王的嘴里吐出,连接着每个人的耳朵,试图灌输某些东西。我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闪烁的暗红色光点,那是“压力”和“焦虑”的实体化碎屑吗?不,不能在这里。不能再折叠了。那个灰衣人我不知道再折叠会引来什么。我死死掐住虎口,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逼迫自己集中精神,对抗那种几乎本能的、想要将这一切令人作呕的“场”再次折叠压平的冲动。我低下头,盯着会议桌光滑的木质表面。木纹如水流,如地图,如陌生的掌纹。忽然,我在那复杂的纹理深处,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小、但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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