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3月2日
    我总觉得世间所有的存在都裹着一句藏在风里的话,最难的是开始,最棒的是结尾,而我这辈子都在伸手去抓这句话的轮廓,像赤着手去捞冬夜里结在井沿的冰花,指尖刚碰到那层薄凉,冰花就化了,顺着指缝淌成一滴没温度的水,我从来都没弄明白过真正的开始该是什么模样,它不是清晨推开木窗撞进怀里的第一缕晨光,不是翻开泛黄旧本写下的第一个歪扭的字,不是踏上陌生土路迈出的第一只脚,那些都是人间规规矩矩刻好的开始,是按部就班的启程,是世人眼里顺理成章的起点,可我要找的开始,是藏在混沌最深处、连虚无都要绕道走的开端,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还没成型的开端,我困在那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光也没有暗的混沌里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究竟是一团飘着的意识,还是一缕没形状的风,是一滴没落点的雨,还是一句没说出口的叹惋,我想动,想挣脱,想找到那个能让我真正“启程”的开始,可每一次试图发力,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砸进了浸了水的棉絮里,连一丝一毫的回响都捞不着,连一点微弱的震动都感受不到,那是一种钻到骨子里的难,不是身体被重担压垮的累,不是心里被愁绪填满的苦,是连“想要开始”这个微弱的念头,都会被无边无际的沉寂瞬间吞掉的难,是连“我想开始”这四个字都没法在意识里成型的难,我试过无数次,试着在混沌里喊出一个声音,哪怕是嘶哑的、破碎的,试着勾勒一个属于自己的形状,哪怕是模糊的、扭曲的,试着让自己从那片黏糊糊、沉甸甸的虚无里剥离出来,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那片混沌像一张被岁月泡得发涨的厚纸,把我裹得密不透风,裹得连呼吸都变得奢侈,我能隐约感觉到混沌外面有东西,有光,有声音,有无数奇奇怪怪、离离谱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在游荡,它们飘着、跑着、跳着,没有规矩,没有逻辑,没有人间的条条框框,可我就是跨不出那一步,就是摸不到那层裹着我的混沌的边,就是没法让自己从那片无边的迷茫里走出来,那一步,就是开始,就是最难的那一步,我甚至开始绝望,开始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开始,是不是我永远都要困在这团没有边际、没有尽头的虚无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方向,所有期盼,所有力气,只能静静地待着,连放弃都成了一种奢望,因为连“放弃”这个动作,我都做不出来,这就是开始的难,难到让你怀疑自己的存在,难到让你觉得所有的期盼都是虚妄,难到让你觉得连“活着”“感受”“探寻”这些最基本的事,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我就那样熬着,熬着混沌里的每一分每一秒,熬着那些没有尽头的沉寂,熬着那些连挣扎都徒劳的时光,我数不清自己熬了多久,因为混沌里没有时间,没有昼夜,没有春夏秋冬,没有岁月流转,只有一片永恒的、黏腻的、让人窒息的虚无,我有时候会试着去想,开始究竟是什么,是一道光吗,是一扇门吗,是一条路吗,可不管我怎么想,那些画面都没法在意识里扎根,刚冒出来一点影子,就被混沌吞得干干净净,我甚至开始羡慕人间那些琐碎的开始,羡慕有人能推开家门开始一天的生活,羡慕有人能拿起笔开始写一段文字,羡慕有人能背起包开始一场旅行,那些我觉得循规蹈矩的开始,在我眼里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幸福,因为他们至少能开始,至少能迈出那一步,而我,连“想要开始”的资格,都像是被老天没收了,就在我快要被这片混沌磨掉所有意识,快要彻底融进虚无里的时候,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兆,不是我主动发力,不是我拼命挣扎,而是混沌里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得像发丝、像蛛丝、像空气中飘着的绒毛的缝,那道缝里漏进来一点奇怪的东西,不是光,不是温度,不是声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痒,顺着我微弱的意识一点点爬过来,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心底,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或者说,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的意识去抓那点痒,就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那道细缝突然就炸开了,像沉睡了万年的冰山突然崩裂,像沉寂了万古的星空突然璀璨,我整个人就被一股温柔又霸道的力量甩了出去,没有下坠的失重感,没有漂浮的轻盈感,就是突然之间,我置身于一片完全离谱、完全抽象、完全脱离常理的天地里,这里的天是倒着的,云朵贴在地面上,硬邦邦的像打磨过的玉石,这里的地是飘着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揉碎的月光,这里的风是甜的,裹着碎碎的、会闪的星光,风一吹,星光就洒在身上,钻进意识里,暖融融的,我看见没有脸的人在慢悠悠地走路,他们的脚踩在空气里,每走一步,脚下就开出一朵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却能让人心里发暖的花,我看见河流往天上流,河水是透明的,里面游着长着翅膀的鱼,鱼的鳞片是玻璃做的,能看见鳞片里藏着的、没头没尾的旧时光,我看见树长在云朵里,树根扎在风里,树干是软的,叶子掉下来就变成了会跑的句子,那些句子歪歪扭扭,没有文字,没有读音,却能直接钻进心里,让你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还看见时间变成了摸得着的东西,是一段段粉白色的、软乎乎的绸带,飘在半空中,有人扯着绸带往前跑,跑着跑着就变成了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又跑着跑着就变成了头发花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