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五章 年7月28日
    王建军蹲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在傍晚的暮色里明明灭灭。对面墙根下,张大妈正择着刚从早市抢来的茴香,叶子上还沾着点湿泥。

    王建军没应声,只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又重新填上烟丝。

    胡同里飘着饭菜香,东头老李家炒了鸡蛋,西头的王婶家炖着排骨,混着墙头上牵牛花的甜味,在晚风里打着旋儿。王建军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他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碗稀粥。

    张大妈叹了口气,没再劝。这半年来,王建军就像变了个人。以前总爱跟胡同里的老伙计们凑在一起下棋,嗓门大得能惊动半条街。现在却整天闷在家里,要么就蹲在这槐树下,一蹲就是大半天。

    天黑透了,胡同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老长。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往家走。。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个搪瓷缸子,是秀兰用了大半辈子的,边上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的铁色。王建军拿起缸子,倒了点热水,慢慢喝着。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秀兰刚嫁过来那会儿,也是这么个夏天。她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个喷壶浇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亮闪闪的,像落了层金粉。

    他那会儿正

    结果那年秋天,树上就结了三个石榴,最大的那个被鸟啄了个洞。秀兰却宝贝得不行,用刀子小心翼翼地切开,把没坏的籽挖出来,装在碟子里,非要分他一半。

    想到这儿,王建军忍不住笑了,眼角却有点湿。他起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箱子是当年他亲手打的,红松木的,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秀兰的东西。

    最上面是件蓝色的卡其布褂子,领口磨得发亮。那是秀兰当年在纺织厂上班时穿的工作服,她总说这料子结实,洗多少次都不变形。下面压着条碎花裙子,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他咬牙从百货大楼买的。秀兰就穿过一次,说是太花哨,舍不得穿。

    王建军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衣服,像是怕碰坏了似的。箱子底有个铁皮盒子,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几张老照片,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还有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

    他拿起那张最旧的照片,照片都发黄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上面是年轻时的他和秀兰,站在颐和园的石舫前。他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秀兰还是梳着麻花辫,靠在他身边,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他们蜜月时拍的,来回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看一眼北京的风景。

    秀兰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又生了场大病,落下病根,就更不爱动了。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她操持着,他上班回来,总有热饭热菜等着。他以前总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有多金贵。

    铁皮盒子最底下,压着个小本子,是秀兰的日记。王建军以前从没看过,秀兰也从不给他看,说里面都是些女儿家的心思。现在他却一页页翻着,像是在听秀兰跟他说话。

    王建军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掉在纸页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想起上个

    他当时一个劲儿点头,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还有时间,以为秀兰还能陪他几年,可谁知道,说走就走了。

    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照进屋里,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王建军把日记放回铁皮盒,又仔细地盖好盖子,放回木箱里。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石榴树就在院墙边,枝繁叶茂的,只是好几年没结果了。他想起秀兰以前总爱在树下坐着,织毛衣,或者择菜。夏天的时候,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些街坊邻里的事儿。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他。王建军笑了笑,转身回屋。他找出秀兰留下的剪子,明天一早,他要给石榴树剪剪枝。说不定,明年就能结满果子呢。

    他走到厨房,打开橱柜。里面果然有秀兰腌的咸菜,玻璃瓶子里,黄瓜和萝卜条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着点辣椒面。他拿出两个馒头,馏在锅里,又切了点咸菜。

    馒头热好了,暄腾腾的,就着咸菜,王建军吃得很慢。他想起秀兰总说他吃饭太快,像跟谁抢似的。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干净,放回碗柜里。秀兰以前总说他洗的碗不干净,每次都要重新洗一遍。现在他学着她的样子,用热水烫过,再一个个擦干,放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他就那么开着,让屋里有点声音。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数着时间。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他们挤在这间小屋里,冬天没有暖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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