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蹲在脚手架上拧螺丝时,裤兜里的玻璃罐硌得大腿生疼。三月的风穿过建筑工地,把安全帽吹得晃悠悠,远处老家的山岗该飘野樱桃。罐子里装着娘炒的花生,还有张皱巴巴的照片——爹站在山核桃树下,背后是望不到头的青灰色山梁。
。阿满跳下脚手架,钢筋勒得虎口发麻,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跟爹上山砍柴。玻璃罐在裤兜晃了晃,花生壳蹭着大腿,好像爹拍他肩膀的力道。
午饭时蹲在塔吊下啃馒头,阿满掏出玻璃罐,花生还带着娘手心的温度。
。
连夜坐大巴回家,阿满摸着玻璃罐里的照片,爹站在山核桃树下笑,背后的山岗蓝得像块布。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娘躺在炕上,腿上缠着绷带。
第二天阿满就上山了。野樱桃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被子。他背着竹篓走在爹常走的山路上,露水打湿了裤脚,玻璃罐在怀里晃。走到那片野樱桃林,树枝上还挂着娘的蓝头巾,阿满伸手去够,脚下一滑,多亏抓住棵老樱桃树。
接下来的日子阿满每天上山。他学着爹的样子给樱桃树剪枝,斧头抡得生疼,玻璃罐在裤兜跟着节奏晃。有天暴雨,阿满躲在山岩下,玻璃罐里的照片被雨水浸得发软,爹的笑脸糊成一团。
入夏时娘能拄着拐杖走路了,每天坐在门槛上看阿满上山。。他蹲在地里挖坑,玻璃罐里装着蓝莓苗的土,突然想起城里建筑工地的搅拌机,转呀转的,跟山风一个节奏。
秋天蓝莓挂果时,阿满挑着担子下山卖。。
冬天雪下得大,阿满在蓝莓地里搭暖棚。手指冻得发紫,他就把玻璃罐捂在手里,照片上的爹好像在笑。
第二年春天,阿满的蓝莓园来了批游客。。阿满站在山。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想离开山,如今却觉得这山像块吸铁石,把他的根牢牢吸在泥土里。
野樱桃花又开了,阿满在树下摆了个小摊,卖蓝莓酱和野樱桃干。娘坐在旁边织毛衣,手指灵活得不像受过伤。。阿满摸着玻璃罐里的名片,突然觉得这山不再是堵墙,而是条路,一条他自己踩出来的路。
有天阿强来找他,说想一起干。。他想起王师傅的钢筋,想起爹的斧头,原来山和楼一样,都得靠自己一砖一瓦地建,一步一步地登。
如今阿满的蓝莓园成了网红打卡地。。每当
又是一年樱桃花开,阿满带着游客走在山路上。
阿满蹲下来,从玻璃罐里拿出颗蓝莓干递给小姑娘,突然看见爹站在山核桃树下笑,背后的山岗蓝得像块布,而他自己,早已长成了山的一部分,根扎在泥土里,枝伸向天空,就像那棵老樱桃树,年复一年,开着属于自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