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次你会输的,兹拉坦。”弗洛里斯接过球衣,没有擦汗,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在伯纳乌,我会把这笔帐算清楚。”
伊布耸耸肩,转身走向他的欢庆队伍。
赛后。诺坎普客队更衣室。
门被推开的佩莱格里尼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蓝色风衣吸饱了诺坎普的雨水,变得沉重而潮湿,衣角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
老人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向更衣室尽头的落地镜。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袋深重,象是一个刚刚参加完自己葬礼的幽灵。但他依然用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缓慢而固执地整理着那条已经湿透的领带。
一下,两下。直到领结重新变得象刀锋一样锐利。
然后,他转过身。
“我在外面听到有人在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纪的沙哑。
“埃斯特班,把毛巾拿下来。”佩莱格里尼看着角落里的年轻人,“别遮住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丑才需要在卸妆后遮住脸。”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盏惨白的白炽灯下。光影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深深的沟壑。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很多关于失败者的书,当一个国王即将迎来他的结局,当他的帝国在火海中崩塌,当敌人撞开大门的时候————他应该做什么?”
佩莱格里尼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优雅得令人心碎。
“他应该穿上他最好的军装,佩戴好所有的勋章,倒上一杯酒,站在大厅的最中央。然后站在光里等待子弹,或者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罗纳尔多那张不甘的脸,扫过弗洛里斯紧握的拳头。
“这就是我今晚要教给你们的最后一件事。”
“哪怕全世界都在嘲笑你们是昂贵的废铁,你们也应该站在舞台中央,让观众看清楚你们的脸。这是皇家马德里区别于暴发户的勋章。”
佩莱格里尼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种感觉。
“我曾经是个工程师。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我造过很多桥。有些桥很漂亮,通车那天彩旗飘扬;有些桥是地基,埋在淤泥里,一辈子也没人多看一眼。”
他看着眼前的这群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水光。
“我大概就是那块埋在淤泥里的石头。”
“我来得太早了。我看到了大厦将起的蓝图,却注定看不见它封顶的那一天。这很遗撼。真的很遗撼。”
老人苦涩地笑了笑,那是对时间最无力的妥协。
“但我很高兴,在这段注定要沉没的航程里,我遇到了你们。”
佩莱格里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间更衣室的味道一那种混合着汗水、泥土和热血的味道一永远吸进肺里。
“好了,先生们。灯光还没灭,观众还在看。走出去。别像个逃兵,要象个被流放的国王。”
说完,他最后一次向这群他也许再也无法保护的孩子们微微欠身。那是一个标准的、老派绅士的致意。
然后,他转身推门离去。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只留下一地潮湿的水渍,证明刚才确实有一个老人,曾试图用他瘦弱的肩膀,为这艘巨舰挡住最后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