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停补时最后时刻。
弗洛里斯在中圈拿球。他真的跑不动了。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他看了一眼前场。格拉内罗正在举手。
“去吧。”
弗洛里斯咬碎了嘴里的牙套。他甚至没有助跑,原地摆腿,送出了一记长达50米的过顶长传。
皮球划破夜空,落点极深。格拉内罗在底线附近勉强把球勾回来,似传似射地扫向门前。范德法特在乱战中伸出一脚,捅射。
4 : 3。
终场哨响。
没有欢呼。皇马的球员们象是刚打完一场败仗一样,瘫倒在地上。弗洛里斯仰面躺在泥水中,看着漆黑的夜空,大口喘气。
赢了。但这胜利的味道,比输球还苦涩。
凌晨两点。马德里,瓦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球队大巴象一辆运送败军的灵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没有球迷迎接,只有基地安保人员困倦而怀疑的眼神。
车门打开。气压泵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风骤雨般的训斥。基地大楼的门厅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看手表,也没有看手机,只是象一尊大理石雕像一样,盯着大巴的车门。
在他身后,站着几个没有随队出征的人:C罗、卡卡、阿隆索。他们穿着干爽整洁的皇马训练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这就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充满了阶级落差的画面:一边是满身泥浆、草屑、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另一边是干净、优雅、高高在上。
球员们一个个走落车,没人敢说话。连最桀骜不驯的古蒂,此刻也低着头,试图绕过主席的视线。
当弗洛里斯走下来时,弗洛伦蒂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主席没有阻拦,也没有训话。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但在弗洛里斯经过他身边的那一秒,弗洛伦蒂诺开口了。声音很轻,语气平稳得就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一丝怒气,却冷得彻骨:
“弗洛里斯。”
“你知道这身球衣上的泥巴,洗一次要花多少钱吗?”
弗洛里斯停下脚步,浑身僵硬。
“它不值钱。”弗洛伦蒂诺自问自答,“但印在上面的那个队徽,如果沾上了这种廉价的泥巴……那是我花多少钱都洗不掉的。”
“今晚,你们赢了比分。”主席转过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远处黑暗的训练场。
“但你们让‘皇家马德里’这个名字,贬值了。”
没有骂人,没有咆哮。
弗洛里斯咬着牙,走进了大厅。
哪怕赢了球,马德里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当第一批报纸被送上街头时,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马卡报》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放进球的照片,也没有放绝杀的瞬间。他们放了一张全景图——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 0:3(半场比分),以及劳尔满脸是血、倒在泥坑里的特写。两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单词:“?VERGüENZA!”(耻辱!)副标题极尽嘲讽:“一支身价3亿欧元的球队,靠着乞讨才从西乙B的泥潭里爬了出来。”
《阿斯报》则更加刻薄。他们的头版是古蒂对着佩莱格里尼怒吼的照片,标题是:“阿尔科孔没有奇迹,只有马戏团。”专栏文章写道:“4比3?别逗了。这比输球更让人恶心。这意味着我们的巨星们只有在刀架在脖子上时才肯流汗。这是职业态度的沦丧。”
而在巴塞罗那,《每日体育报》(Sport)毫不掩饰他们的幸灾乐祸。封面是弗洛里斯被撞飞在泥坑里的狼狈瞬间,配文充满了加泰罗尼亚式的幽默:“两亿欧元的泥巴浴。”“这就是银河战舰二期?这就是那个要挑战梦三队的球队?谢谢你,阿尔科孔,你让我们笑了一整晚。”
马德里的的士内。
着名的体育脱口秀节目《Punto Pelota》(球点栏目)正在重播昨晚的赛后连接数。
“……赢了?你们管这叫赢了?!我看不到胜利!我只看到了佩莱格里尼的无能!我只看到了古蒂的傲慢!我只看到了那个叫弗洛里斯的荷兰人,象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烂菜地里乱撞!”
“弗洛伦蒂诺必须做点什么!如果这就是我们要去对抗巴萨的阵容,那我建议我们直接把冠军奖杯寄给瓜迪奥拉,省得丢人现眼!!”
咔哒。
一只手关掉了收音机。
弗洛里斯坐在的士后座,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马德里街景。
这座城市很疯狂。昨天它还在为你欢呼,今天它就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那一晚的4比3,没有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