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乌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嘘声。那种熟悉的、被弱队羞辱的恐惧感再次笼罩了球场。
“佩莱格里尼在干什么?!”看台上有人怒吼。
弗洛里斯站在中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看了一眼场边。
第70分钟。换人牌举起。
那个留着金色长发、甚至有些睡眼惺忪的男人站了起来。
古蒂(Guti)上场,换下体力透支的劳尔。
古蒂上场后并没有疯狂奔跑。他慢悠悠地在中场游荡,看起来象是在公园散步。
但弗洛里斯感觉到了变化。中场的拥堵感消失了。
第78分钟。
皇马角球被解围。弗洛里斯在禁区外拿球。
拉科鲁尼亚全线压上造越位。
如果这时候弗洛里斯选择长传找C罗,一定会越位。如果他带球,会被围抢。
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弗洛里斯看到了禁区弧顶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停球,直接用脚弓推出一记快速的平传,球滚向了古蒂。
所有人都以为古蒂会停球远射。两名后腰疯了一样扑向他。
但古蒂没有做这其中的任何一项。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球门。
他背对着进攻方向,在皮球滚到他脚下的那一刻,左脚脚后跟极其轻巧地、就象在跳探戈一样,向后一磕。
Backheel Assist(脚后跟助攻)。
这一磕,把拉科鲁尼亚整条防线都磕傻了。
皮球穿过了后卫的小门,滚入了大禁区中央那片唯一的真空地带。
那里本来没有人。
但在古蒂出脚的前一秒,弗洛里斯已经激活了。
他读懂了那个背影。
弗洛里斯象一道白色的幽灵,从人群中杀出,迎球怒射!
“砰!”
皮球直挂死角。
2 : 2。
进球后的弗洛里斯没有狂奔庆祝,他第一时间转身,指向了还在禁区弧顶保持着出球姿势的古蒂。
古蒂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坏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弗洛里斯。
“Te veo.”(我看得到。)
比赛第85分钟。
杀红了眼的皇马发起了总攻。
弗洛里斯在后场断球。这一次,他没有找古蒂,也没有找卡卡。因为他看到了左路那道正在疯狂加速的黑色闪电。
一脚最简单、最直接的过顶长传。
C罗扛开了两名后卫,
3 : 2。
终场哨响。
伯纳乌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但这只是球迷的狂欢,对于球员来说,这是一场令人精疲力竭的惨胜。
球员信道里,佩莱格里尼(Pellegrini)正在擦汗。这位儒雅的智利工程师看起来比踢球的人还要累,他拍了拍每一个路过球员的肩膀,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
更衣室的大门关上。
C罗把湿透的球衣狠狠摔在地上,露出一身如同雕塑般的肌肉。
“该死!该死!”
他一边拆着脚踝上的绷带,一边用葡萄牙语骂骂咧咧,“我们让那个贝莱隆看起来象齐达内!如果不是最后运气好,我们就成笑话了!”
虽然赢了,但他对那个丢球依然耿耿于怀。
“行了,克里斯。”
古蒂只围着一条浴巾,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慢悠悠地从淋浴间走出来。他路过C罗身边时,顺手柄那件被C罗扔在地上的球衣捡了起来,扔回C罗怀里。
“这里是西甲。如果你想一直赢,就别把力气都花在骂后卫上。留点力气给下一场。”
C罗瞪了古蒂一眼,但没有反驳。他抓起球衣,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弗洛里斯。
“喂,荷兰人。”
C罗喊道。
弗洛里斯正在给膝盖敷冰袋,抬起头:“怎么?”
“虽然防守烂得象屎一样,”C罗指了指弗洛里斯“但那个传球……还不赖。”
“只有‘不赖’吗?”弗洛里斯反问。
“对于第一场来说,凑合。”C罗耸了耸肩,转身走向淋浴间,声音从水雾中传出来,“下周去巴塞罗那(西班牙人队客场),我要三个。少一个你就请客吃饭。”
弗洛里斯笑了。他靠在柜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皇马。
混乱,暴躁,甚至有点神经质。这里没有阿贾克斯那种温情脉脉的家庭氛围,只有一群才华横溢的疯子,在悬崖边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