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雾散之后
意识地攥紧了水槽冰冷的边缘,指节发白。

    “马德里会是一个很喧嚣的地方。我会活在显微镜下。所以……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坐标。一个在我快要被噪音淹没时,能让我看到岸的坐标。”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向她放在流理台上的手。

    “等我踢完这第一个赛季……明年夏天,八月初。我们去一个只有宁静的地方吧。日本,长冈。”

    “听说那里有全世界最盛大的花火大会。。”弗洛里斯的声音很轻,却很执着:“我只是想……在我的脑海里,先存在着这样一个期待。就象在茫茫大海上先插上一面旗帜。”

    “如果你到时候不想去,或者……或者你有了别的安排,都没关系。我只是想……把这个坐标留给你。”

    索菲安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了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象是在等待判决的囚徒。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复上了他冰冷的手背。然后,用温暖的手指,将他那紧握的、僵硬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温柔地掰开。直到他的手掌重新摊平,露出掌心的纹路。

    最后,她将自己的手指,扣入了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弗洛里斯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那份被放大的、不可思议的真实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不确定。“所以……”他声音里的颤斗并未完全消失,“是‘好’?”

    索菲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笑容里,有着对他未来的信任,也有着对自己选择的笃定。

    “是的,教授先生。”她轻声回答,握紧了他的手。

    “是‘好’。”

    2008年,夏。

    在阿姆斯特丹的最后一周,象一部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旧电影。

    告别赛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打包行李时胶带撕扯的刺耳声响,和一场接一场充满了啤酒泡沫、拥抱以及言不由衷祝福的告别晚宴。

    周五下午。

    弗洛里斯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白的缝隙。他开着那辆旧高尔夫,没有目的地,在阿姆斯特丹郊外的乡间公路上行驶。

    车窗外是典型的荷兰风景:平坦得令人心碎的绿色牧场,悠闲吃草的黑白花奶牛,以及远处地平在线,几座还在缓慢转动的古老风车。

    他将车停在一条无名的运河旁,熄了火。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的轻微爆裂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巴克发来的一条短信。没有寒喧,只有一张刚刚出版的《队报》头版照片,和一句简短的话。

    照片被分成了两半。左边是暴雨中的老特拉福德,那个葡萄牙人张开双臂仰天咆哮,象一头嗜血的野兽。右边是阳光下的诺坎普,那个阿根廷少年低头亲吻球衣,安静得象一位诗人。

    巴克的附言依然带着那种令人牙痒的幽默:“未来十年的赌桌上,庄家只发了两副好牌。少爷,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您身上了。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弗洛里斯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关掉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水面下暗流涌动,就象那个即将到来的时代。

    回到那间已经打包了一半的公寓。

    箱子和杂物堆在角落,让整个空间显得有些陌生和混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走进浴室,脱掉身上那件沾着乡间尘土和青草味的T恤。赤裸着走进淋浴间。热水从莲蓬头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脊背。水流带走了连日来的疲惫,带走了阿姆斯特丹的雨水,也带走了那个属于阿贾克斯金童的旧皮囊。

    浴室的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的水汽。

    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连同他身后那个即将被抛弃的旧世界,一起溶解在白色的雾气里。

    弗洛里斯伸出食指。

    他在白色的、温暖的雾气上,非常缓慢地、一笔一划地,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一个封闭的圆。

    水珠顺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汇集成一道小小的水流,无声滑落。在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中,这个黑色的、清淅的圆,象是一只窥视未来的眼睛,又象是一个黑洞。

    他看着镜中那个被圆圈框定的、模糊的自己。

    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身。没有回头,直接推开浴室的门,走进了黑暗中。

    浴室空无一人。只剩下莲蓬头关闭后,残水滴落的声响。

    滴答。

    镜子上的水汽开始消散。不是从边缘,而是从那个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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