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国王已死
 那个傍晚,帝国大厦的顶楼。

    狂风猎猎,吹乱了索菲的长裙。脚下,曼哈顿岛象一艘燃烧的巨轮,切开哈德逊河的波浪。数百万盏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开,构成了人类文明最璀灿、也最傲慢的星河。

    “看。”索菲指着脚下那片光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大家都说,这里是世界的中心。”

    弗洛里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在璀灿的城市灯火背景下,她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得无比清淅,美得象一幅伦勃朗的油画。

    “以前或许是。”弗洛里斯轻声说。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比脚下万家灯火更让他安心的光源,“你在哪,坐标系的原点就在哪。”

    他在风中吻了她。在那一刻,世界确实围绕着他们旋转

    2006年,德国世界杯。

    他们在一个挤满了游客的、嘈杂的纽约体育酒吧里,观看了那场荷兰对阵葡萄牙的纽伦堡战役。

    酒吧里,人们在尖叫、咒骂、和投掷花生。索菲看得心惊胆战,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场足球比赛,会演变成一场充满了恶意犯规和暴力冲突的烂战。

    弗洛里斯却异常地安静。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国家队的前辈们,在对手的挑衅之下,逐渐失去冷静,一个接一个地被罚下场,最终输掉了比赛。他想起了教练滕卡特给他上的那堂黑魔法课。

    “他们输了。”当终场哨响时,他对身边的索菲说。

    “恩,太可惜了。”

    “不,”弗洛里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的清淅,“他们不是输给了葡萄牙。他们是输给了自己。他们掉进了对手的陷阱,让对手,选择了用战争的方式,而不是用足球的方式,来进行这场比赛。一旦进入了战争,最好的球员,也就变成了最普通的士兵。”

    2006年的夏天,是一个时代的终点,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序曲。

    在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灯光下,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穿法国10号球衣的男人身上。齐达内,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中场大师,在他的最后一场比赛,刚刚用一记充满想象力的“勺子”点球,羞辱了世界上最好的门将。

    然后,在第109分钟,他用一种最原始、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时代。

    没有人会忘记那一幕。他象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用光头狠狠地撞向了马特拉齐的胸膛。那张红牌,象一把行刑的断头台。当他沉默地、低着头,走下球场,与那座近在咫尺、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擦肩而过时,一个属于“古典大师”的时代,就这样,以一种最不艺术、也最令人扼腕的方式,轰然落幕。

    旧的王权已经崩塌,而新的王位,正虚位以待。

    当旧神用最决绝的方式退场时,未来的新神们,正在世界的不同角落,用各自的方式,磨砺着自己的爪牙。

    王座空悬,新的野兽正在苏醒。

    英格兰,曼彻斯特。

    冰冷的秋雨中,一个穿着红色7号球衣的年轻身影,正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雕刻着自己如同希腊神象般的肌肉。他的眼中没有艺术,只有对进球的、饥饿的贪婪。

    西班牙,巴塞罗那。

    温暖的阳光下,一个长发飘飘的小个子,正在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频率触球。他不需要强壮的身体,因为没有人能抓住风。

    意志的怪物与天赋的神只。

    他们正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冲向那个刚刚空出来的王座。

    而在阿姆斯特丹,第三位挑战者,刚刚结束了他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