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毛线团


    这之后,弗洛里斯彻底迷失了。

    一次队内训练赛中,他在中场拿球,而最好的朋友鲁本,在边路做出了一个绝佳的前插跑位。在他的脑海里,那条通往鲁本身前的、黄金般的传球线路清淅地浮现出来。

    但就在他准备出脚的瞬间,那条完美的线路,仿佛被电流干扰的屏幕一样,剧烈地闪铄了一下!尤里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和那条不自然弯曲的腿,象一道鬼影,与鲁本前插的身影重叠了不到半秒。同时,一声微弱但无比清淅的骨裂声,仿佛直接在他耳蜗里响起。

    恐惧,在那一-刻,压倒了本能。

    他下意识地将已经抬起的脚收了回来,在原地将球,传给了身后的后卫。机会,就这么消失了。鲁本不解地摊开了双手,大声问道:“弗洛里斯?!你在干什么?!我完全是空位!”

    弗洛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双脚,感觉浑身冰冷。

    在另一次抢断训练中,他和一名队友同时冲向一个五十对五十的球。就在两人即将发生身体接触的前一刻,尤里受伤的画面再次闪过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屈辱地收了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轻松地将球抢走。

    “停!”

    扬森教练尖锐的哨声,让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弗洛里斯,说了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弗洛里斯,我可以接受你技术失误,可以接受你战术犯错,但我绝不接受我的球员,在场上害怕足球。去场边跑圈,跑到你想明白为止。”

    第二天下午,比赛开始前,扬森教练把弗洛里斯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战术板和一摞摞的录像带。扬森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弗洛里斯的对面。

    “弗洛里斯,”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昨日的严厉,只有一种疲惫的冷静,“跟我谈谈。从那次半决赛之后,你就不是你了。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弗洛里斯捧着水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却无法开口。他怎么能解释,自己的视野坏掉了,他总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怎么能告诉教练,他害怕自己,也害怕队友,会成为下一个尤里?

    回答他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扬森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能派一个害怕的球员上场。这对你、对球队都不公平。明天的比赛,你先在替补席上好好看看。看看你的队友们是怎么踢球的,看看他们是如何在冲撞中保护自己的。我希望你能找回,那个在德国决赛时,敢于承担一切的弗洛里斯。”

    第二天,在更衣室里,当扬森教练公布首发名单时,弗洛里斯的心异常平静。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当教练念过了十个名字,最后,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弗洛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念出了另一个名字。更衣室里响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鲁本和拉尔斯都向他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弗洛里斯的名字,两年来第一次,出现在了替补席上。他默默地脱下首发球衣,换上了那件代表着等待的绿色训练背心。他坐在那里,看着队友们上场,感觉自己和那片曾经由他编写的绿茵场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