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六清晨七点半,风带着北海特有的湿冷,把纸杯里的热气吹得歪歪扭扭。亨德里克缩在风衣领子里,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草地。

    场上是一群U10的孩子,正在进行一场典型的蜂群足球——二十个小小的身影追着一个球,象一群被激怒的蜜蜂,从球场的一端嗡嗡地闹到另一端。作为阿贾克斯资深球探,亨德里克的工作就是在这种混乱中,查找那么一两个懂得“秩序”的苗子。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惊喜了。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瘦弱的7号身上。

    。金色的头发在风中有点乱,身体单薄得象一张纸。在其他孩子疯狂追球的时候,他却在球场的中圈附近踱步,仿佛对角落里的激烈拼抢毫无兴趣。

    “又一个来散步的。”亨德里克心想,准备把他从名单上划掉。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那支笔悬在纸上,没能落下去。

    亨德里克发现了一个怪现象。那个孩子总是在尝试移动到一些奇怪的、远离人群的空地。因为太瘦弱,他经常被卷入“蜂群”的孩子们撞得东倒西歪,看上去有些狼狈。十次里有八次,他都跑不到自己想去的位置。

    可诡异的是,那十次里,至少有五六次,那个被人群踢来踢去的皮球,最终都会象受到了某种引力牵引一样,鬼使神差地滚到他试图去到的那片局域。

    亨德里克把冷咖啡扔进了垃圾桶。他不再觉得那孩子懒,反而觉得他……很滑稽,也很诡异。

    “这小子在场上跳什么现代舞呢?”他忍不住轻声嘀咕。

    终于,对方球队那个技术最好的小个子,在边路做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带球突破。他抬头看了一眼,准备给前锋传一脚球。

    但他尤豫了。因为他看见那个7号,并没有象其他人一样扑上来抢球,而是莫明其妙地向侧后方退了两步,站在了一片毫无意义的草地上。

    小个子球员被这个动作搞糊涂了,那个位置既不封堵传球路线,也不象是要拦截。处于一种孩童般的恶作剧心态,他决定无视这个怪人,直接把球传出去。

    就在他出脚的瞬间。

    弗洛里斯没有动,但他身后那个本该接球的前锋,却因为跑动路线被弗洛里斯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两步后退”给卡住了一下身位,导致激活慢了半拍。

    皮球滚了过去,没人接。弗洛里斯只是顺势伸出一只脚,轻轻把球停在了自己脚下。

    甚至没有发生身体接触。

    “他在干什么?!”那个小个子球员崩溃了,他跺着脚冲裁判喊,“他作弊!他……他好象知道我要干什么!”

    场边的亨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见过的天才很多,有的速度象风,有的技术华丽。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踢球的方式近乎一种……逻辑上的必然。

    比赛结束,亨德里克没有去和任何人寒喧。他回到自己那辆破旧的欧宝车里,拿出一本磨损的笔记本。

    ”这个名字旁边,他没有打分。他只是写下了一行字,不仅是评语,更象是一个困惑的设问:

    “(跑位很古怪。他是在阅读比赛,还是在……编写比赛?)”

    他发动了汽车,决定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都来这个不起眼的社区球场,喝他那杯难喝的咖啡。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暖和,雨刮器在玻璃上固执地、有节奏地左右摇摆。

    弗洛里斯坐在后座,脸贴着冰冷的车窗。阿姆斯特丹的街景在雨中飞速掠过,视野里,这不仅仅是街道,而是一场流动的、可以被计算的几何游戏。

    “爸爸,”他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前的稚嫩,“前面那辆蓝色的货车要变道了。”

    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问:“哦?他甚至没打转向灯,小侦探。”

    “他刚才刹车比前车早了半秒,”弗洛里斯盯着那辆车,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而且他在不断看右边的后视镜。右边的车道虽然慢,但是……更‘流畅’。”

    话音刚落,那辆蓝色货车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盘,强行插进了右侧车道。后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刺耳喇叭声。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隔着座椅揉了揉弗洛里斯的头发:“Hé, goed gezien, kaioen.”(嘿,好眼力,冠军。)

    母亲也回过头,眼神里是那种熟悉的、混杂着骄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总觉得儿子看世界的方式,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太冷静,也太……结构化了。

    回到家,那是一间充满了纸张和墨水味道的公寓。

    父亲是建筑师,母亲是历史老师。家里没有太多昂贵的玩具,只有堆满书架的图纸和厚厚的历史书。

    弗洛里斯没有象往常一样去玩游戏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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