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页
塔夫都不知道,义眼安装上去后,会在夏明余身上变成什么颜色。

    而现在,夏明余的蓝金异瞳,都是异界的象征。谁能想,竟然是一语成谶。

    ——夏明余先生,您有一颗漂亮又柔软的心脏。就像荒墟的月亮一样。

    阿彻很喜欢荒墟的蓝月。

    属于堕落者的那部分本能,能在月下得到释放,就像“父亲”在啃食他的躯体,痛,但痛快。

    人类与异种永远无法理解彼此的“道德”与“准则”,但阿彻最终彻悟了。

    他不需要“理解”——那只是人类狭隘的诠释。

    因为,他生来就理解。

    他只是被人类的羁绊牵扯得太深,才会试图平衡,可他也不需要平衡。

    他就是这么颠簸而畸形地活着。

    夏明余抚摸着阿彻的内脏,很轻、很轻道,“……是吗?”

    ——是的,我能看到。蓝色的,悲伤的,也很漂亮。

    阿彻似乎是笑了笑。

    ——我看到塞勒希德了,您要带他去见古斯塔夫吗?

    是啊……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在利维坦的心脏里实现了Meta计划,而阿彻,又何尝不是古斯塔夫在延续利维坦计划的证明呢。

    那是堕落者自愿的繁衍与献身,不是简单的基因融合。

    人与异种的完美结合,既有怪物的力量,又有人类的情感与理智。

    从前的古斯塔夫,并不真正理解塞勒希德对利维坦的袒护。

    塞勒希德拥有的,不是简单的爱与恨,而是复杂的、对于不同生命形态的敬畏与求知,以此反哺对人类的希冀。

    而现在,古斯塔夫已经像抚养后代一样,把阿彻教育得很好。

    自由而无惧,就像北地荒墟的雪一样,凭心飘落。

    夏明余竭力拢住他消散的灵魂,“是啊,阿彻……我要带着你和塞勒希德,一起去见他……”

    但那和煦的光芒像垂死的萤火虫,越来越淡。

    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又来了,他有落泪的冲动,但竟然无法感受到悲伤。

    ……可是,为什么?

    他的心脏难道不是还在跳动吗?

    难道那金瞳剥夺了他身而为人的情感,用作祂的养分吗?

    阿彻学着古斯塔夫,巨掌中心的触手揉了揉夏明余的脑袋,然后轻松道,“夏明余先生,再见。”

    他牵着夏明余的手,把母亲的童谣唱给他听,不要怕,不要怕。

    阿彻的身躯轰然倒下,夏明余从腐尸血水中脱胎而出,浑身的雪色竟纤尘不染,如同汲血而生的莲。

    阿彻最后恢复了人类男孩的模样,安详地躺在夏明余怀中。

    他的胸口,再也没有那团光芒了。

    夏明余轻微地颤抖着,深深搂过阿彻。

    那么小的身子,诞生在这世界里,也不过数年而已。除了北地荒墟,他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许多童话不曾读过。

    从他脸颊滴落的,是泪水吗?

    可那金红色的液体,分明是他的血。

    血泊之外,是刚才袭击阿彻而亡的向哨,再远些,是高度戒备的各大公会。

    夏明余怀中的,是人类枪口对准的“敌人”;而倒在身侧血泊中的,是所谓的“同伴”。

    然后,夏明余看着那些枪口,缓而整齐地,对准了他自己。

    第106章 瘟疫

    湛蓝色的心跳,像某种打在耳膜上的低分贝鼓点。夏明余在每一次呼吸里,几乎都能感受到阿彻的魂灵黏着在他的内部,亦步亦趋地跳动。

    在夏明余的脑海里,阿彻拥有了声音,而那声音,来自于夏明余自身。

    阮从昀身后凝成浩瀚的精神力,从高处轻盈地落在夏明余面前。随着他的靠近,阿彻的残尸都湮灭为虚无。

    夏明余嗅到了冷冽的杀意,但阮从昀先开了口,“如果你还有理智,应该明白自己意味着多大的危险。”

    夏明余缓缓起了身。他撩起眼睫,那双异瞳里蓄着黯淡的光亮,叫人心惊。

    “而你不相信我的理智。”

    “是。”阮从昀手里拿着一对镣铐,在夏明余面前晃了晃,“剩下的话,可以到基地监狱慢慢说。”

    夏明余看到了天际的召星,而滚滚雷云在逼近,劈开召星的曦光,而阮从昀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