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蹲在青石台阶上,翅膀收拢,气息内敛,一双黑亮的鸦目平静地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周德安跨出门槛,看都没看那只火鸦,先朝四周扫了一眼没有人,没有飞舟,没有任何筑基修士的影子。
他愣了愣,目光这才落在那只赤红色的火鸦身上,心中满是疑惑。
“周供奉。”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霍鸦微微歪头,鸦目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
周德安僵住了。
他盯着那只火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赤红的羽毛,黑亮的眼睛,翅尖偶尔闪过一抹紫金色的流光是它,是那只火鸦。
可那股筑基期的灵压,分明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你筑基了?”
周德安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有些不稳:“晚辈……晚辈周德安,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这是修仙界的规矩。
修为高者为尊,不论年纪,不论资历。
一年前他还称它“道友”,如今却要自称“晚辈”了。
霍鸦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它没有急着叫他起来,只是蹲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躬下去的背、低下去的头、微微发抖的手。
过了片刻,才沙哑开口:“周道友不必多礼。
起来吧。”
周德安直起身,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又转,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当真是筑基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可实在是不得不问。
霍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德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只火鸦,一年多前还是练气八层的小妖,进了药园九死一生,出来时凑够了一枚筑基丹的灵药,他本以为它至少还要苦修数年才有资格尝试筑基。
可如今,它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筑基。
多少人卡在这一关上一辈子,它只用了一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躬过的腰、抱过的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阿谀奉承,他做惯了,可对着这只火鸦阿谀奉承,还是头一回。
霍鸦蹲在县衙门前,看着周德安那副又惊又疑又不敢造次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它在这位练气圆满的供奉面前还要恭恭敬敬,如今却轮到他低头弯腰了。
它微微歪头,鸦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沙哑道:“周道友,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德安一怔,随即连连点头,侧身让开大门,伸手一引:“前辈请!
前辈请!
是晚辈失礼了,前辈快请进!”
他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殷勤,腰弯得比方才更低。
霍鸦从台阶上站起,双翅一振,不紧不慢地飞了进去。
周德安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袍角带风,一路引着霍鸦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堂。
他没有在后堂停留,而是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将霍鸦引进了一间从未带它来过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青石,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砖,角落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火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温暖。
正中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
密室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周德安请霍鸦在石椅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提起茶壶,斟了两盏灵茶。
茶汤碧绿,灵气氤氲,是上好的灵茶。
他双手捧着一盏,恭敬地递到霍鸦面前:“前辈请用茶。”
霍鸦低头啄了一口,茶汤清冽,灵气顺着喉咙而下,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好茶。”
周德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要说什么,忽然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双手持令,注入法力,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