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

    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火鸦祠的钟声悠悠响起,在晨风中回荡。

    ……

    过了几日,天色未亮,小杨树村便热闹起来。

    赵明远天不亮就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白玉带,头戴嵌宝冠,脚蹬粉底皂靴,从头到脚拾掇得比过年还体面。

    身后跟着两列仪仗,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吹吹打打,惊得村口的狗叫成一片。

    随从们抬着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轿顶镶金,四角垂着流苏,轿帘上绣着金丝火鸦图案,栩栩如生。

    轿子后面跟着十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红绸包裹的贺礼,有灵石、灵谷、法器、丹药,还有各色绸缎、玉器、古玩,林林总总,将车板压得吱呀作响。

    赵明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火鸦祠走去。

    身后跟着镇上的乡绅、各村的里正、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黑压压一群人,个个穿着体面,笑容满面,将祠堂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杨德厚早已等在祠门口,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迎谁。

    赵明远朝他拱了拱手,笑道:“杨里正,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苦着个脸?”

    杨德厚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侧身让开,低声道:“赵镇长请,仙上已经在里面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祠门。

    身后的乡绅、里正、商户们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入,在正殿中站定,黑压压跪了一地。

    赵明远跪在最前面,双手举着一只金丝楠木的托盘,盘中放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玉泉山火鸦神府”几个字,灵光莹莹。

    他伏在地上,声音洪亮:“仙上!吉时已到,老夫赵明远,率清山镇各村里正、乡绅、百姓,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身后众人齐声高呼:“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它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扫过,从那些跪伏在地的乡绅、里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祠门外那些黑压压的村民身上。

    小杨树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挤在祠门外,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捧着布包,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神像的方向。

    它收回目光,沙哑开口:“起来吧。”

    赵明远这才起身,将托盘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低头看着那枚碧绿的玉牌,又抬头看了看赵明远,点了点头。

    赵明远会意,转身朝门外高喊:“吉时已到请神上起驾!”

    锣鼓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仪仗队高举旌旗,在前开道。

    八个壮汉抬起那顶朱红大轿,稳稳当当地落在祠门口,轿帘掀开,等着神上入轿。

    霍鸦看着那顶轿子,摇了摇头。

    它不会坐轿。

    自己是火鸦,不是凡人的新娘子。

    霍鸦振翅飞起,从祠门中飞出,悬在半空,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在晨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挥手:“神上不坐轿,神上要飞!”

    “轿子跟在后面,别挡了神上的路!”

    众人连忙让开,霍鸦从人群上空飞过,朝村口飞去。

    赵明远翻身上马,带着仪仗队、轿子、牛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锣鼓声、鞭炮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村口,村民们早已等在那里。

    黑压压的人群,从村口一直延伸到田埂上。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捧着布包,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中那道赤红的身影。

    霍鸦放缓速度,从村民们的头顶飞过。

    它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杨德厚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小石头牵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举着那只草编的小鸟,高高举过头顶。

    周寡妇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篮锅盔,泪流满面。

    王老实蹲在墙根下,闷头抽着旱烟,烟锅子烫了手都没察觉。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地跪下,如同风吹过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