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鸦飞落在那顶黑色小轿旁。
轿子歪斜在田埂边,轿顶的流苏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四只黄鼠狼的尸身已经被村民们拖走,只剩下地上一片焦黑的痕迹。
它用爪子掀开轿帘,探头进去。
轿内铺着一层柔软的皮毛,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臊气息。
只有角落里有一本书。
那一本泛黄的旧书,静静躺在皮毛下面,露出一角。
霍鸦心中一动,伸出爪子将那书勾了出来。
书不大,只有巴掌厚,封皮是一种深褐色的皮料,摸上去有些粗糙。
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四个褪色的字
大乾志异
霍鸦目光一闪,想也不想,用爪子抓起旧书。
它又振翅飞出轿子,另一只爪子抓起地上那柄短剑法器,双爪各持一物,振翅朝祠堂飞去。
经过村墙上空时,它低头看了一眼那群仍在欢呼的村民,沙哑开口:
“杨里正。”
杨德厚连忙抬头,恭恭敬敬地应道:
“神仙有何吩咐?”
“我要闭关,接下来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杨德厚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朽这就吩咐下去,绝不让任何人惊扰神仙!”
霍鸦不再多言,振翅远去。
祠堂内,暮色渐深。
霍鸦落回梁上的巢穴,将那柄短剑放在一旁,又将木匣和旧书摆在面前。
它先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短剑剑身依旧泛着淡淡的灵光,剑柄上刻着两个细小的字:
“黄风”。
想来是那黄鼠狼妖的法器。
它又打开木匣,看了看那些灵果和灵石,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
《大乾志异》。
霍鸦用爪子翻开封面,里面是一页页泛黄发脆的纸张,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书页边缘有些卷曲,显然被翻看过许多次。
它粗略翻了翻,发现这是一本古籍,记录的竟是这大乾境内各地的神怪传说、奇闻异事。
第一篇的标题,便让它目光一凝
“考河伯”。
霍鸦来了兴致,连忙低头细看。
开篇讲的是一个以打鱼为生的老渔人,常年在一段大河上讨生活。
某日忽逢暴雨,河水暴涨,老渔人被困河中,却机缘巧合救了一只落水的白鼋。
那白鼋竟是河中河伯的使者,为报恩情,引老渔人入河府,得河伯传授修炼之法。
后来老渔人修炼有成,在老河伯寿尽之后,继任成为新一任河伯,庇佑一方水域风调雨顺……
故事写得曲折动人,引人入胜。
霍鸦很快便沉浸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这老渔人的经历,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都是机缘巧合踏上修炼之路,都是庇佑一方……
它正看得入神,忽然
“嗯?”
两个熟悉的字眼猛地跃入眼帘,让它浑身一震!
“朝廷?”
霍鸦连忙定睛细看,生怕漏掉一个字。
只见书中写道:
“……然老渔人虽成河伯,却仍需朝廷册封,方为正神。
大乾立国以来,凡山川河流、城隍土地诸神,皆须受朝廷敕封,录入神籍,方得享国祀民祭。
若无朝廷认可,纵有神通,亦为野神野鬼,官府可缉,修士可诛……”
霍鸦心头狂跳,继续往下看。
原来,这世间若想“成神”,是需要朝廷认可的。
只有经过朝廷正式册封,才能成为本国承认的正神,享受香火供奉,而不用担心被官府缉拿,也不会随意被那些除妖师、修仙者斩杀。
书中还特意提到
有的妖怪虽然被某地百姓认可,立庙供奉,称为“神仙”,名声流传一方。
但这其实到底还只是“野神”。
只要朝廷一道文书,或者遇到一些不理会民间香火的修仙者,轻则香火断绝,重则性命不保。
当然,若是野神自身足够强大,自然另当别论。
可绝大部分“神仙”,道行都远未达到与一国抗衡的程度。
所以要想真正安稳长久,还是需要朝廷“封神”。
霍鸦看完这一段,久久不语。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这间简陋的祠堂。
自己如今,不就是那书中所说的“野神”么?
虽被小杨树村百姓供奉,得享香火,可说到底,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