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一个抱着火鸦的中年汉子皱起眉头:

    “往年祭祖也没这规矩,怎么今年”

    “今年是今年。”

    青年把门板撑开些,不卑不亢地答他:

    “祠堂里供的是祖宗,也是《火鸦图》。

    人多了吵嚷,惊了鸟,谁担得起?”

    汉子还想争辩,被自家婆娘悄悄拽了袖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规矩可是族长定的,族长可是村里最有威望、辈分最高、血亲最多的,谁敢硬顶?

    那蓝头巾妇人一听见要排队,立刻来了精神。

    她三步并作两步挤到队伍最前头。

    然后还不忘把怀里装着大火鸦的竹笼抱得高高的,十分得意的回头狠狠地剜了石婆婆一眼。

    那目光明晃晃地写着: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然后仰着下巴地扭过头,仗着自己腿脚利索,稳稳当当地站了前几名的位置。

    小石头到底年纪小,胆子小面皮也薄,顿时咬起了嘴唇,把笼子也抱得更紧了些。

    石婆婆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孙子,行动缓慢的慢慢走到队伍末尾,静静地站着。

    里正想说什么。

    但看看老人平静的侧脸,终究没有开口。

    旁边一个包着灰头巾的老妇人往这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石家婆婆,别跟她一般见识。”

    石婆婆转过头,认出是住在村西的刘婶。

    两家挨得不近,往年也没什么深交,此刻这句安慰便显得格外难得。

    “谁能成神仙,也不是站得前就定的。”

    刘婶往队伍前头白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

    “就算她站前面,但她家的火鸦要是不争气,那也是白搭!”

    石婆婆闻言心中宽慰不少,到底是一点暖意:

    “不碍事的,排得后就排得后,等一等就是了。”

    刘婶点点头,没再多说,顺势与她唠起家常来。

    说的无非是今年的灵谷长势、谁家媳妇新添了娃娃、村口老井的辘轳该上油了……

    都是些琐碎事,不痛不痒,却也正好填补了那段漫长的等待。

    石婆婆应着,目光却不时越过人群,落在祠堂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门内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只有隐约的一线金光,从门缝深处透出来……

    ……

    不久,族长那侄孙又探出头来:

    “杨六顺家的,进。”

    蓝头巾妇人精神一振,把怀里的大火鸦拢了拢,昂首挺胸地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院中一片安静,只有山风刮过屋檐的轻响。

    石婆婆站在队尾,手指攥紧了衣角,神情紧张起来……

    

    第13章 担忧

    杨六顺家的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寻常祭祖短些,比上个茅房长些。

    石婆婆站在队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惴惴直跳。

    “吱呀”

    门开了。

    杨六顺家的抱着竹笼,从门槛里迈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进去时是昂首挺胸,出来时那脑袋扬得更高,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鼻孔朝着所有人,嘴角撇到了耳朵根,简直是得意得不像样。

    结果如何再明显不过。

    “哎呀!六顺家的,成了没?成了没?”

    附近几个早就探头探脑的妇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上去,又吹捧又是套近乎,眼睛里又羡又妒……

    杨六顺家的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竹笼往上掂了掂,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只大火鸦

    绒毛赤红,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比之前透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然后这才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石婆婆恰好也正看她。

    隔着几十步远和二十几号人,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杨六顺家的顿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高又亮,亮到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

    俺家六顺可是保佑着俺们一家的!

    往后啊,看谁还敢欺负俺们”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门里传来。

    那青年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六顺家的,后面还有乡亲等着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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