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节
:“老夫这辈子,交了多少朋友,又散了多朋友,自己都记不清了,可这首诗,替老夫说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修道堂的赵夫子坐在人群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有哭出声,可眼泪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写诗,也曾满怀抱负,可后来入了官场,那些抱负就被慢慢磨掉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这首诗让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曾是个少年,也曾对着月亮喝酒,也曾觉得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那个穿灰袍的老儒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动不动。

    他的背挺得笔直,可眼睛却闭上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看着宁默,声音沙哑:“老夫这辈子,能听到这首诗,死而无憾了。”

    他说着,对着宁默,又深深一揖。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他矫情。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句话……这辈子,能听到这一首全诗,值了。

    ……

    人群的骚动像潮水一样扩散。

    “妙!妙啊!这诗……这诗简直……”

    一个年轻监生激动得语无伦次,端起桌上的酒碗就往嘴里灌,呛得直咳嗽。

    可他不肯放下碗,又灌了一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这是何等的境界!何等的胸襟!”

    另一个监生拍案而起,眼眶泛红。

    “宁兄!你方才说‘与酒有关,不喝一杯,品不出其中滋味’。我喝了,可我怎么觉得……越喝越上头?”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抱着酒坛子,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酒上头,是诗上头。”

    旁边的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喝的不是酒,是诗。”

    诗社的哪个老儒站在宁默面前,已经深深揖了三次。

    他的眼眶红着,又忍不住说道:“老夫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读书人,读过无数好诗。可没有哪一首诗,能让老夫觉得……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他抬起头,看着宁默,目光里有敬重,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道:“宁公子,这首诗,可否容老夫抄录一份,带回诗社,供诸位同好品读?”

    宁默笑着点头:“先生请便。”

    老儒大喜过望,连忙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帕子,摊开,里面裹着一支秃笔和一小块墨。

    他蹲在地上,就着酒碗里的残酒研墨,在帕子上抄录起来。

    笔尖在布面上沙沙作响,他的手明明在抖,可那字迹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旁边的读书人见状,如梦初醒,纷纷掏出纸笔。

    有的没有纸,就从怀里摸出帕子,有的没有帕子,就撩起衣袍下摆。

    一时间,月桂坊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蹲在地上抄诗的人,场面蔚为壮观。

    钱万三蹲在角落里,看着这副景象,小眼睛亮晶晶的。

    他凑到柳如风身边,压低声音:“柳兄,你说宁兄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诗都能写?写一首火一首,写一首传世一首,这还让别人怎么活?”

    柳如风折扇轻摇,淡淡道:“别人怎么活,关你什么事?你活得好就行。”

    “那倒也是。”

    钱万三咧嘴一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咯嘣响,“不过话说回来,沈夫人这酒坊,怕是要火了。”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你别总损我……”

    “你说我不损你,你浑身难受……”

    “当我没说!”

    沈月茹站在酒架后面,看着那些蹲在地上抄诗的读书人,和那些长者大儒激动的眼神,自己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她偷偷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不让别人看见。

    而后她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间的宁默。

    他被那些读书人围着,被人问这问那,回答得不紧不慢,从容淡定。

    有人请他点评自己的诗,他摇摇头,说“诗无达诂,各人有各人的体会,在下不敢妄评”。

    有人请他再写一首,他笑了笑,说“今日酒已尽兴,诗已尽兴,改日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