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国子监教书,学生非富即贵,哪个不是锦衣玉食?
可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读不起书的人。
“姑娘若想识字,老夫……在下可以教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李文博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居然要在青楼里教姑娘识字?
这传出去,怕是要脊梁骨都要被那些文官戳断。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那姑娘已经靠了过来,指着桌上的酒杯:“客官,这‘酒’字怎么写?”
李文博内心轻叹,面对姑娘扑闪扑闪的求知眼神,便伸出手,蘸了蘸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酒”字。
那姑娘看着那个字,认真地念道:“酒。”
“对。”
“那……这‘花’字呢?”
李文博又写了一个“花”字。
那姑娘念了两遍,忽然笑了:“客官,您的手真好看。写字也好看。”
李文博的老脸更烫了。
这么多年,他写的字被学生夸过,被同僚夸过,但还是第一次被青楼姑娘夸手好看,破天荒头一回。
那姑娘随后又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脂粉香飘进鼻腔,李文博只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他连忙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悸动。
不要这样!
年龄大了!
不要相信青楼的女子,也不要相信什么黄昏恋……
……
同样,旁边桌上,国子监司业何坤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边坐着个穿绿裙的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甜的。
此刻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客官,您怎么不说话呀?”
何司业干咳一声:“其实……在下真的是来听诗的。”
“听诗?”
那姑娘歪着头,道:“那您给奴家念一首呗。”
何司业愣了一下。
他国子监司业,肚子里装的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此刻让他念,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下……”
“客官不会是忘了吧?”
那姑娘抿嘴一笑,“没关系,奴家给您念一首。”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何司业愣住了:“这是……诗?”
“对呀!”
那姑娘眨眨眼,“奴家小时候听人念过,就记住了。可惜只记住这一首。”
何司业沉默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月桂坊中的青楼女子,竟是……连诗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