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卿。”
“臣在。”
“你发现没有,这些策论有一个共同点。”
孙正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方才看过的那些卷子,可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什么共同点。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它们都在说‘怎么去办,怎么去改’,没有一份敢说‘为什么’。”
孙正明浑身一震。
赵恒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堆卷子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书院为什么需要改制?它们不说。积弊在哪儿?它们也不说。是因为它们不知道?不,它们比朕清楚。它们不说,是因为不能说,一旦说了,就等于揭自己的短。”
他顿了顿,神色逐渐肃穆:“可朕要的就是这个‘短’。你不把病根找出来,开再多的方子有什么用?”
第328章 写到朕心坎坎上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正明低着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陛下这是想动真格的。
赵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目光落在箱底最后那份卷子上。
那份卷子被压在最下面,纸页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翻动检查过。
纸面不算干净,有几处墨渍,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
赵恒拿起那份卷子,徐徐展开……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字迹不算漂亮,甚至有些潦草,有几处涂改得乱七八糟,跟前面那些工整得像字帖一样的卷子比起来,简直像是少年书生的习作。
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东西,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我书院地处偏僻,办学艰难,历年考评不慎理想,然积弊之深,正可为天下之镜。’”
赵恒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念完这一句,他的眉头微微扬起。
积弊之深,正可为天下之镜。
前面那些卷子,没有一份敢用“积弊”这个词。
它们写的是“尚有不足”“有待完善”“可进一步优化”,把一坨烂泥包装得花团锦簇。
可这份卷子不一样,它开篇就说“积弊之深”,把自家书院自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毫不遮掩,毫不回避。
可惜不知道这是哪个书院……
赵恒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继续往下看。
“‘破者,破门户之见也。寒门子弟有才而不得其门入,门阀子弟无才而占其位。此等积弊,非破不可。’”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像要从纸面上看出花来。
不是这字写得多漂亮,是这几行字里装着的东西,太重了。
寒门子弟有才而不得其门入,门阀子弟无才而占其位。
赵恒登基这些年,无数次在朝堂上想说这句话,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就是跟全天下的门阀世家挑明了要对立。
可这份卷子替他写了。
写得比他想象的还直白,还大胆,还锋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立者,立公心之制也。朝廷设学,本为天下储材,非为某家某族养士,招生不问出身,惟才是举,考评不问门第,惟才是论。’”
赵恒的呼吸彻底乱了。
朝廷设学,本为天下储材,不是为某家某族养士。
这是他想了一辈子却从没说出口的话。
他放下卷子,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才重新睁开眼,继续往下看。
“‘设公费名额以济寒门,开预科之制以补短板,倡实学以启民智。选官派教习以通师资,立公开考评以绝舞弊,先试点而后广推。’”
一条一条,一桩一桩,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是那些空洞的口号,不是那些不痛不痒的折中之辞,而是切中实际和要害。
赵恒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胸膛起伏,很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寂静无声。
孙正明站在一旁,看着陛下这副模样,始终不敢大口喘气,但他心里早就涌起一个念头……
这份卷子,怕是写到陛下的痛楚了!
良久,赵恒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卷子上,又拿起,再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品,像在品一壶陈年老酒。
等他放下卷子时,眉宇间多了几分哀愁。
“安庆。”
“奴才在。”